当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华森脸上时,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医学院的宿舍。翻身避开光线,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却摸了个空。
华森猛地坐起身,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十二点,意识逐渐从沉睡深处浮现。
穿越以来,他每天都醒得很早,仿佛身体的某个部分仍在抗拒这个陌生的时代。而昨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沉的一夜。
华森揉了揉脸,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小提琴声。
快速洗漱穿戴整齐后,他打开房门来到一楼客厅,哈德森太太正在擦拭门厅的镜子。
“福尔摩斯小姐一早就出门了,先生。”哈德森太太回过头来说,手里握着鸡毛掸子:“她留了话,如果您醒来后她还没回来,就请在客厅等候。”
“她有说去哪里吗?”
“没有,但有一位自称格雷格森警长的绅士在一小时前来过,说过会再来拜访。”哈德森太太走向厨房,补充道:“他脸色不太好看,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华森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哈德森太太很快就为他准备好了早餐,或者该说是午餐:煎蛋、培根、烤面包和一大壶红茶。
刚喝完第二杯茶,门铃响了。
华森打开门,格雷格森站在门外,深蓝色外套肩头沾着室外的湿气。他脸色比昨夜更沉重,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华森医生。”他点头致意:“福尔摩斯小姐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警长先生。”华森侧身让开路,“但我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两人在客厅坐下,哈德森太太适时端来新泡的红茶,随后识趣地离开。华森注意到格雷格森接过茶杯时,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喝了一大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华森想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森医生,”格雷格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想为我昨天的质疑道歉。”
“我理解您的谨慎,警长先生。”华森清楚格雷格森指的是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怀疑才是正常的。”
“当时在现场,我对您产生了不必要的怀疑。”格雷格森的语气很认真:“苏格兰场里,很多人出问题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或掩盖,这是个非常糟糕的习惯。在认识福尔摩斯小姐之前,我也经常这么做。”
“她说过,警察的真正工作不是寻找简单的答案,而是接受复杂的真相。”格雷格森叹了口气:“所以我道歉,不仅是因为质疑您,也是为了我工作上的怠惰。”
说完,他又喝了一大口红茶。华森正犹豫要不要再给他添上一杯时,格雷格森已经将茶杯放回托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另外,我想提醒您。关于您所拥有的魔法道具,请务必保密。”
华森感到胸口内袋里的怀表沉了一下。
格雷格森顿了顿,继续说道:“苏格兰场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超自然现象被认真对待,有些人宁愿把这类案件锁进档案柜,也不愿承认伦敦的雾里藏着比犯罪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华森想起夏洛对星象科的描述,郑重地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不用谢,这只是……”
门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见夏洛推门进来。
她换了件深棕色长外套,下摆垂到膝下,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见到客厅里的两人,她微微挑眉:“看来我错过了重要谈话?”
“只是警察的自我反省时间。”格雷格森站起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福尔摩斯小姐,尸体的身份确定了。”
夏洛将帆布包放在门边,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先走进厨房,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格雷格森带来的只是日常邮件。
她回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说吧。”
格雷格森将文件袋打开,翻开第一页:“杰斐逊·霍普,四十二岁,原籍美国犹他州,八年前来到伦敦。职业是钟表匠,最近三年在霍尔本区的一家钟表维修店工作。”
听到这里,华森感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杰斐逊·霍普,在原著的《血字的研究》里,他不是受害者,而是凶手。
“解刨时还发现了一件事。”格雷格森的声音把华森拉回现实:“他患有动脉血瘤症,主动脉上有个瘤体,位置很危险。法医说,即使没有这次谋杀,他也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猝死。”
又一个原著细节的再现,但身份完全颠倒了。
华森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大脑在飞速运转:凶手知道霍普的病吗?这是随机选择还是有意为之?如果霍普在原故事里是复仇者,那么在这个世界里,是谁在审判他?为什么?
“另外,”格雷格森没有注意到华森的内心波动,他继续说着,语气更加沉重:“今天早上,在河岸街的旅馆里,发现了第二具尸体。”
华森猛地抬起头。
“男性,三十岁左右,死亡时间是昨天中午到昨天下午,死亡原因是被刀刃刺穿心脏,现场同样检测到了魔力反应。”格雷格森露出一个混合着厌恶和无奈的表情:“星象科还是老样子,除了确认有魔力残留外,给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夏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把杰斐逊·霍普的报告给我。”
她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视线在霍普的资料上一扫而过,又在动脉瘤的检查记录上多停留了片刻。她脸上没有表情,但华森注意到她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收紧。
“死因呢?”她抬起头,看向格雷格森:“这份报告上没有给出明确死因。”
“他们用了整整五页纸,最后给出‘疑似动脉瘤破裂导致心脏骤停’的结论。”格雷格森耸了耸肩:“我想这种东西就不拿来耽误你的时间了。”
“疑似。”夏洛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苏格兰场的法医部门还是这么富有创意。”
格雷格森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抹了把脸:“我已经派人封锁了第二起案件的现场,福尔摩斯小姐,您愿意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