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拿破仑半身像》2:新的委托

哈德森太太适时的端着一大锅炖羊肉走进餐厅,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把锅子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又摆上烤得金黄的面包、黄油和一盘蒸蔬菜。

“那你准备怎么办?”华森往面包上抹着黄油。

“什么都不做。”夏洛给自己盛了一碗羊肉:“星象科已经划清了界限,如果我强行介入,不仅得不到任何官方支持,还可能让格雷格森难做。他是个好警长,不该因为帮我惹上麻烦。先吃饭吧,我快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喝了一杯咖啡。”

晚餐在沉默中开始,但并非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熟人之间无需刻意找话题的舒适安静。华森切下一块炖得酥软的羊肉,搭配面包送入口中,香料和肉汁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夏洛吃得很快,但动作依然优雅,她专注地解决着面前的食物,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夜色。

直到哈德森太太收走空盘,端上红茶和一小碟姜饼后,华森才重新开口。

“说起来,”华森换了个话题,“你昨天接下的案子办得如何,刚才听你说已经解决了?我睡过了头没能参与,有点遗憾。”

提到案件,夏洛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她谈起感兴趣的事物时特有的神采,如同猎手发现了值得追踪的猎物。

“一起有趣的案子,虽然不复杂。”她拿起茶杯,语气变得轻快:“委托人叫约西亚・安伯利,他声称自己的妻子卷走了家中所有积蓄,和她的情人私奔了。他找到我,希望我能追踪他们的下落。”

华森认真听着,这个开场听起来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叙述。

“安伯利先生表现得非常急切。”夏洛继续说,“他的表演很投入,情感充沛,换作一般人恐怕真会被他打动。”

“但你发现了破绽?”

“不是破绽,是过度。”夏洛的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他表现得过于急切了。真正的受害者通常会有悲伤、愤怒、困惑,但很少如此专注地塑造自己的‘受害者形象’。”

“所以我今天借口把他支开,悄悄潜入他家调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安伯利家有个房间改造成的小保险库,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和积蓄。我注意到保险库的墙最近被重新粉刷过,油漆味很浓,但仔细闻的话,还是能嗅到空气里残留的煤气味道。”

华森感到一阵熟悉感袭来,这个情节,这种手法……

“我又检查了房屋外墙,发现了一段被私自改接的煤气管道,沿着墙壁内部向上延伸,最终通向保险库。于是我怀疑,是他将妻子和情人骗进保险库,并提前粉刷墙壁让他们闻不到空气里异样的味道,然后锁上门在里面通入煤气杀害了两人,”

“我找到格雷格森,请他派几名警员在周边搜查,果然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我的委托人回来时还在不停追问进展,直到警员给他戴上手铐,他才明白我已经发现了真相。”

“我猜。”华森笑着说,他已经知道夏洛讲的是原著里的哪起案件了:“这位安伯利先生,该不会是个退休的颜料商吧?”

“不,他是一名石膏雕塑工,这一点我确认过。他的工坊里有未完成的雕塑和石膏粉,手上也有长期接触石膏留下的痕迹。”夏洛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这么想?”

“没什么。”华森掩饰性地喝了口茶,“用油漆掩盖煤气味,感觉像是艺术相关行业的人会想到的手法。你没说他是粉刷匠,所以我猜可能是画家或颜料商。”

“先入为主不是好习惯。”夏洛点了点头,没再深究:“《泰晤士报》明天大概会登出来,希望别再把我的住址登上去了。上次斯坦杰森案之后,整整一周信箱都被莫名其妙的委托信塞满,哈德森太太抱怨了好几天。”

“那你明天有什么计划吗?我听说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下午有莫扎特作品专场,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

华森主动提议。从斯托克莫兰案到现在,夏洛几乎没真正休息过。

“听起来不错。”夏洛微笑道。

第二天,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伦敦上空的云层,照进贝克街221号二楼的窗户。

夏洛难得地没有一早出门。她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坐在窗边的高背椅里读着一本厚重的德文专著。华森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拿着《泰晤士报》,专栏里果然登着“咨询侦探破获刘易舍姆杀妻案”的报道。

“这次没登具体地址。”华森把报纸翻过一页,“只说贝克街有一位咨询侦探起到了关键作用,还算有分寸。”

“苏格兰场大概打过招呼了。”夏洛头也不抬地说,“他们大部分人既不希望我太出名,也不希望我完全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上午的时间在平静中流逝。哈德森太太烤了肉桂卷,香气从楼下厨房飘上来,混合着红茶的醇厚和书本的油墨味。华森换了一本医学期刊,他偶尔抬起头,看见阳光在夏洛浅金色的发梢跳跃,在她翻动的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样悠闲的时光,在贝克街221号并不多见。大多数时候,这里要么有委托人上门求助,要么有夏洛在分析案件碎片,要么有格雷格森或其他警员匆匆来访。安静与忙碌在此交替,如同潮汐涨落。

午饭后,夏洛说想去附近公园散步,华森欣然同意。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夏洛提起预约的马车快来了,才返回贝克街。

正当他们坐在二楼会客厅,悠闲喝着红茶等候马车时,门铃响了。

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接着是开门的声音,以及几句模糊的交谈。片刻后,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停在了会客厅门外。

“先生、小姐,”哈德森太太说,“楼下有位先生想见福尔摩斯小姐。他说他叫霍斯默·安吉尔,有要紧事拜托您。”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霍斯默·安吉尔。”夏洛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诵化学公式,“请他上来吧,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点点头,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洛转向华森,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她轻声说,“我们的约会要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