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字的研究》3:天鹤座的魔女

“这是什么?”华森向前踏了半步,又停住,询问站在自己身边的格雷格森。

“魔力残留的轨迹。”回答他的是夏洛。她停下脚步,将银色盒子盖好收回箱中。

“凶手施法时,与某个黄道星座建立了连接。这种连接会在这个空间留下印记,就像墨水在纸上渗透。”

格雷格森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华森没有听清。随后他声音里带着些许失望说道:“和星象科说的一样,残留的魔力反应太微弱了,这些印记并不完整,连星尘都无法将其还原。”

“也有可能并不是魔女。”夏洛接着说道:“还记得特普尔街的那起案子吗?凶手就是用魔力反应误导了苏格兰场。”

华森内心突然生出一丝挫败感,他知道很多原著的内容,虽然只有大致细节,但他本以为可以对案件侦破起到帮助。可现在,无论是提出建议还是参与侦查,似乎都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一热。

不是心理感觉,是真实的、极其突兀的温热,从他外套内侧口袋传来。他下意识伸手捂住,银质怀表正在发热,温度快速上升,从体温升至几乎烫手的程度,这种温度迫使他将怀表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华森医生?”格雷格森转过头,眼神疑惑。

咔。

一声极轻的机械声响。

华森张开手,银色怀表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曾经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打开的怀表,现在自动弹开了。表盖内侧并非表盘,而是一面打磨得极为光洁的银制镜面。此刻,镜面正倒映着房间中那些悬浮的星尘光点,真正的星光从镜面中投射出来,不是粉末模拟的银辉,而是带着冷冽质感的点点星芒。

“别动。”夏洛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已经快步走到华森身边,但没有碰触怀表,只是俯身仔细观察。她的脸离镜面很近,呼吸在金属表面蒙上极淡的白雾。

那些原本那些残缺散乱的星尘,在镜面投影的星光指引下彼此连接,勾勒出残缺的线条。那些线条在天花板上延展、交织,呈现出一幅完整的星座图案。

星光宛如飞鸟优雅的脖颈一样弯曲,一只翅膀完全展开,另一只则残缺不全。

“天鹅……不对,这是天鹤座(Grus)”夏洛的声音在星光中响起,清晰得像用刀刃切开丝绸。

她直起身,很自然地从华森手中接过怀表,仿佛这只是必要的调查步骤:“这是南天星座,由荷兰航海家凯泽和豪特曼于1595年划定,被称作南天四鸟之一,但原型可追溯至古美索不达米亚的‘变换之鸟’传说。”

她翻转怀表,镜面朝上平放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指向星座图案中代表着翅膀的部分:“天鹤座在星象魔法体系中的象征意义是‘变换’与‘伪装’。而它所对应的魔法是……”

“幻形魔法,”格雷格森的脸色变得难看:“所以目击证词可能全部无效。”

“不仅如此。”夏洛笑了,但华森在她的笑容里看出一丝兴奋:“格雷格森,我的朋友。在天鹤座的魔法下,凶手的相貌,体型,年龄乃至性别,我们都无法确认。我们甚至不知道面前的人究竟是他本人,还是由魔法变换过的外貌。也就是说,现在伦敦的七百万人,每一个都可能是天鹤座的魔女。”

华森的心脏重重一跳。他想起原著里凶手伪装成马车夫的设定,那是通过化妆和演技。而这里,是真正的,超自然的变形能力。

格雷格森的脸色更黑了,面色有些不善地看向华森:“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位先生为我们发现的线索值得信任。”

他在“信任”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他当然值得信任。”夏洛自信的回应,对华森示意了一下:“现在华森医生,请检查一下死者的手部,告诉这位警官你都发现了什么。”

华森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推辞的时候。他暂时将与原著有关的联想全部搁置,努力不先入为主,调动起自己全部的半吊子医学知识。

接过夏洛递来的手套,华森走近尸体。萦绕不散的甜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也调动起他的神经。他重新意识到面前是一具真正的尸体,医学生的本能让他开始观察尸体姿态:四肢自然伸展,肌肉未见痉挛或僵直异常,颈部和手腕均无约束痕迹。

华森蹲下身,将死者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有老茧,集中在指根和虎口位置。

“长期使用某种工具。”他说:“不是笔,作家或文员的茧位置不同。更粗重……可能是雕刻刀?或者小型机械工具?”

“指甲缝。”夏洛提示,同时将探针递给了他。

华森用探针小心地从死者指甲缝中取出微量碎屑,在油灯下观察。这似乎是一些暗色的木质纤维和极细的金属粉末。

“木工或者钟表匠?”华森猜测。

“金属粉末的颜色发红,我猜是铜。”夏洛赞赏的点了点头:“结合手掌茧的分布,我更倾向于精密仪器修理。比如怀表匠和科学仪器维修工之类的职业。”

她转向格雷格森:“死者的随身物品检查了吗?”

格雷格森叹了口气,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死者口袋里只有几先令零钱,没有怀表,没有信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夏洛顺着他的话说:“西装是成衣店的普通款式,至少三年前购买的。鞋底磨损程度显示他经常步行,但鞋面保养得很好,可能从事需要体面但收入不高的工作。我建议重点排查东区和中区的钟表店、仪器行、光学器材店,询问是否有符合特征的员工失踪”

夏洛顿了顿,接着说道:“星象科那边,不要告诉他们我们查到了具体的魔女种类,亦不要告诉那群家伙究竟是哪个星座。他们对仪式性犯罪的处理堪称灾难,我不希望他们惊动凶手。”

“您认为凶手还会行动?”

夏洛摘下手套,随意塞到外套兜里,同时将单片眼镜放回挎包,轻笑道:“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这个标记代表着公正的审判,而一场审判,通常需要三方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