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没有立即行动,她站在房间中央,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视四周。从天花板发黑的石膏玫瑰装饰,到积满污垢的狭窄窗户,再到地板每一块木板的接缝。她的目光如此专注,以至于华森觉得自己呼吸声都显得太响。
房间内没有家具,整个空间一览无余。随后,她走到窗台前。
“这栋房子上一位租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夏洛半蹲下身,观察着窗台边缘。
“一年前。”格雷格森流利地回答,显然已经调查清楚了:“因为这一年没有人来看房,所以房东也就没有来过。直到今天上午,有人给房东太太打电话说想来看房,房东和租客来看房时发现了尸体。”
夏洛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格雷格森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耸了耸肩:“尸体死亡时间是在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很遗憾,我们已经彻底调查了这位租客的身份以及他这两天的行动,确认其与这起案件无关。”
“华森医生。”夏洛突然开口,“请和格雷格森警长一起测量房间尺寸,包括房门到每面墙的距离。”
华森接过她递来的卷尺,这工作让他稍微有些安心。具体的任务能压下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他拉出钢尺从门框内侧开始测量,同时用余光观察夏洛的行动。
她像一只谨慎的猫,沿着房间边缘移动,避开中央区域。她的目光扫过墙壁、天花板、地板接缝,时不时蹲下用放大镜检查某处。大约五分钟后,她在房间西北角一个远离窗户的阴影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小块墙纸剥落得特别严重,露出下面发黑的石膏。但在那片斑驳之中,有些别的东西。
“过来看。”夏洛说。
华森和格雷格森走近。在煤气灯斜射的光线下,他们看到了在墙根处,深褐色的木质踢脚板上,留着几个字母。
不是写上去的,更像是用手指蘸着某种液体,在积灰的木板上划出来的。灰尘被抹开,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形成歪斜但可辨的字符。
RACHE
格雷格森不知何时走到了门边,隔着一段距离对夏洛说:“我们查过了,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警局里有个学过德文的小子说,这是德语的‘复仇’,所以我们怀疑这是一起仇杀。”
华森的心脏猛地一跳,原著里,血字就是“RACHE”,德语“复仇”之意。如果这个没有变化的话,那么凶手……
“不是。”夏洛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不是德语单词的拼写方式,你们看这个R的收尾的弧度,你们以为是C、H、E的三个字母实际上是连笔书写的,这不是拉丁字母体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这古赫尔墨斯符号体系中的审判标记的变体三,代表公正的审判。”
格雷格森皱起眉头:“审判?所以不是私仇?”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夏洛摇了摇头:“凶手在行凶前应该来过这里两次,至少一次。”
“门轴生了铁锈,掉落的铁屑有两种。大片的是凶手第一次来打开房门时掉落的,可能是踩点。这些字迹不像是昨天写的,应该是凶手第一次来现场时写的,让我们看看尸体。”
夏洛·福尔摩斯已经走到尸体旁,她没有蹲下,而是微微俯身。单片眼镜的金属框在煤气灯光下反射出冷光,她的目光从死者平静的面容滑向浸透衬衫前襟的暗色痕迹。
她用镊子小心撕下一块死者衬衫被染色的部分,没有选择中间印记最深的位置,而是选择了边缘。
“这不是均匀的染色。”她指出“边缘有细微的扩散纹理,像是液体被布料吸收后的自然渗透。如果是血液,凝固后应该更暗,质地也不同,而如果是红墨水,渗透速度将会更快……”
“是红酒。”夏洛突然说道。
华森和格雷格森凑上前观察,夏洛从皮包中取出一个小瓶,将衬衫上浸染液体最多的部分撕下一块放进瓶子里。又拿出另一个瓶子,倒出几滴透明液体在装进瓶子里的衬衫碎片上。液体接触布料后,那片暗红色竟然开始微微溶解,散发出极淡的甜涩气味。
“混合了重金属的红酒,酒精含量很少,所以没有味道,用来模拟血液色泽。”夏洛说。
她翻看了死者的瞳孔和口鼻,又检查了死者的上肢与双手,随后站起身环视房间:“死者被放置于房间中央,衣着整齐,无挣扎痕迹,现场亦无打斗痕迹。死者面容平静,显然是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但鼻腔收缩以及肩膀不自然的紧绷,说明其对死亡抱有恐惧,是被人逼迫的。”
“现在,格雷格森,请关上房门。华森医生,请和警长先生一并站到墙角。”夏洛的声音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并从皮包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银制盒子。
关上门后,格雷格森与华森一起退到墙边。这位警长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好奇与不安的神情,华森猜测,接下来可能要进入非常规的领域了。
夏洛打开银盒,盒内铺着黑色绒布,里面是细腻如尘的银色粉末。
“这是星尘。”她简短地说道,华森知道这是在向他解释:“经过特殊处理的陨石碎屑,对残留的魔力轨迹敏感。”
她用食指与拇指拈起一小撮粉末,动作轻巧得像在撒盐。银灰色的颗粒从她指间洒落,并未直接坠地,而是在空气中短暂悬浮,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举。
夏洛开始以尸体为中心缓步绕行。每走一步,都有少量的星尘从她指间洒出,粉末在提灯的光线下闪烁着,勾勒出她行走的轨迹。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后最先亮起的是房间西北角,那是血字存在的地方,几粒星尘突然迸发出冷白色的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样,在空中排列成不规则的几个光点。
然后是窗台的位置,越来越多的星尘开始发光、移动、聚集。
华森屏住了呼吸。
那些光点在空中缓慢旋转,彼此之间试图延伸出纤细的光线,但最终,光线断裂开。光点像被撕碎的残片一样,散落在房间的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