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克莫兰庄园是一座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乡村宅邸,灰石外墙爬满深绿色的常春藤,许多窗户紧闭,透着长期无人居住的荒凉感,整个建筑像一头蹲伏在秋日阳光下的沉睡巨兽。
马车在庭院前方停下时,海伦迟迟没有下车。她凝视着宅邸前那扇橡木大门,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华森医生,”夏洛轻声说,“请您扶海伦小姐下车。警长,您注意周围环境。”
华森伸出手,海伦犹豫了几秒才握住,她的手冰冷而颤抖。四人顺着小径向宅邸走去,两旁是荒芜的花园,玫瑰丛无人修剪疯狂生长,枝茎纠缠在一起。小径中央的喷水池早已干涸,华森路过时能看到池底积满枯叶,花园附近长椅上落满鸟粪,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被遗弃的气息。
“佣人呢?”格雷格森问,“这么大的宅子为什么没有佣人?”
“只剩一个女仆。”海伦的声音低的像耳语,“姐姐去世后,继父辞退了园丁和厨娘。现在只有马莎还在,她这会应该去村里采购日用品了。”
夏洛率先走到大门前,伸手试了试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门轴发出悠长干涩的呻吟。
门厅宽敞但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未点燃的枝形吊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木头和发霉的气味,阳光从门厅两侧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红蓝相间的光斑。
“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在哪儿?”夏洛问。
海伦指向楼梯:“二楼东侧尽头,姐姐的房间在西侧尽头。我和珀西结婚后住在一楼东侧最大的房间,那里原本是我母亲的房间。这几天珀西不在,那里空着,我现在住在姐姐隔壁,也就是我结婚前住的房间。”
“我们先去见见您的继父。”夏洛说着,已经踏上楼梯。
二楼走廊比门厅更加昏暗,墙上的煤气灯火焰被调到最小。唯一的一扇窗户在走廊尽头,玻璃积满污垢,透进的光线浑浊无力。
海伦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继父?”海伦轻声呼唤,“我是海伦,我带了几位朋友来。”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稍用力些:“继父?您还好吗?”
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像布料摩擦,又像是纸张被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沙哑含糊的男声:“走开。”
海伦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夏洛上前,用平静但清晰的音量说:“罗伊洛特医生,我是夏洛·福尔摩斯,海伦的朋友。这次来是想……”
“我说走开!”夏洛还没有把话说完,屋内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走,都给我走!蛇!它们在墙里!你们听不见吗?一直在爬!黄色的斑点!走开!都走开!”
海伦捂住嘴,眼泪涌出。格雷格森上前一步,似乎想破门而入,但夏洛抬手制止。
夏洛转向海伦,“您有备用钥匙吗?”
“楼下餐厅的抽屉里有这栋房子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但是……”海伦犹豫了一下,“继父说过,不准任何人进他的房间。上次马莎想进去打扫,他大发雷霆砸坏了很多东西。”
“很好。”夏洛点了点头:“现在我们不必刺激一位精神失常的人,先去看看您的房间吧。”
西侧走廊比东侧更明亮些,墙上有三扇窗户。海伦的房间在走廊中段,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
夏洛走进房间,站到房间中央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每一寸空间。华森跟在她身后,特地看了一下天花板,没有通风口连接其他房间,也没有铃拉绳。
夏洛戴上手套,开始细致的检查,她跪在地板上用放大镜察看缝隙,检查窗框测量窗台到地面的高度,掀起床单查看床底,甚至检查了天花板角落的蛛网。
“没有动物爬行的痕迹,没有奇怪的粉末或液体,墙壁也没有暗门。”夏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至少从表面看,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卧室。”
“海伦小姐,”她转头问门外的海伦,“你晚上听到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海伦指着与隔壁房间共用的那面墙:“那里,有时候像是从墙里,有时候像是从地板下。”
夏洛走到那面墙前,屈指敲了敲,声音实心,没有空腔。
“格雷格森警长,请陪着海伦小姐一起去取茱莉亚房间的和罗伊洛特先生房间的备用钥匙。”夏洛说,“华森医生,你留下。”
海伦带着格雷格森走开,华森明白她的意图,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质怀表。夏洛则从工具包里拿出装有星尘的银盒。
她沿墙壁缓步行走,将星尘轻轻挥洒。银尘悬浮在半空,闪烁微光,却并未聚集,不久便缓缓熄灭、飘落,恢复成普通的银色尘埃。
“没有魔法残留。”夏洛盖上银盒,语气里听不出失望还是确认,“至少近期内,这个房间没有发生过魔法现象。”
华森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声尖锐的惨叫从一楼传来。
是海伦的声音。
那叫声充满纯粹的,无法伪装的恐惧,如同利刃一样划破庄园的寂静。华森与夏洛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冲下楼去。
一楼餐厅里,海伦女士瘫坐在地,右手死死捂住嘴,左手颤抖着指向一个靠墙放置的柜子,瞳孔收缩得像针尖一样,整张脸血色尽失。
格雷格森半跪在她的身边,用左手扶着她,右手本能地摸向腰侧。那里本来是放着配枪的,但今天因为是私人出行,所以并没有佩戴。
“怎么了?”夏洛快步上前,声音冷静得与当下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海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柜子最上方那个被打开的抽屉:“那里有……长的……扭动的……带着黄色斑点的影子……”
夏洛将右手移到腰侧,华森这才注意到,她腰间竟别着一把左轮手枪。
她俯下身子,谨慎地靠近柜子,伸手将抽屉完全拉开。片刻后,用一贯平静的语气说道:
“很遗憾,海伦小姐。抽屉里除了钥匙,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