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斑点带子》5:调查结论

第二天早晨,华森起床时才刚过七点一刻。但当他推开卧室门时,却意外地听见客厅里传来对话声。

“所以你认为,安德烈最近在刻意压制所有与魔女有关的案件记录?”

是格雷格森的声音。

“不是认为,是确认。”夏洛的语调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据我所知,过去半年苏格兰场接到的非常规事件报案比去年同期下降百分之六十,这不符合统计学规律。唯一的解释是,星象科在接到报案时就进行了筛选和掩盖。”

华森走进餐厅,看见夏洛·福尔摩斯已经坐在了餐桌旁。餐盘已经空了,她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今天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棕色外套与长裤,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意。格雷格森警长坐在她对面,没穿制服,正用叉子切开盘中的煎蛋。

“早安,华森医生。”格雷格森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微笑,“福尔摩斯小姐说您通常起得晚些,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早。”华森在空位坐下,哈德森太太随即为他端上餐盘,“您昨天告诉我要八点来,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

“关于苏格兰场内部的贪污与腐败。”夏洛从外套口袋中取出几张折叠的纸页摊在桌上,开口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在出发前我先简单说一下昨天的调查结果。”

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清晰可辨:“首先关于已故的斯托纳夫人,她留下的财产主要来自前夫的遗产,包括一部分铁路股票和若干政府债券,年收入约四百七十英镑。根据斯托纳先生的遗嘱和法律条文,这部分财产将完全由海伦·斯托纳与茱莉亚·斯托纳姐妹支配。而如果两姐妹均去世且无直系后代,财产将归于斯托纳先生的远方表亲,与罗伊洛特完全无关。”

格雷格森皱起眉:“也就是说,罗伊洛特从妻子那里得不到任何经济利益?”

“恰恰相反,他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夏洛翻到下一页:“他在伦敦有三项医疗器材相关的投资,年收入约八百英镑。此外,斯托克莫兰庄园在他名下。如果他去世且没有直系后代,根据他与斯托纳夫人的婚姻协议,庄园将由海伦·斯托纳继承。”

华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所以如果海伦死了,罗伊洛特不会直接获益。但如果罗伊洛特死亡,海伦会继承更多财产。”

“正是如此。”夏洛放下纸张,“这改变了我们最初的假设,如果存在经济利益动机,海伦更像是受益人而非被害者。”

她端起了茶杯:“但海伦女士昨天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精心策划阴谋的凶手。她的恐惧是真实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手指颤抖。这些生理反应很难伪装,至少很难骗过我的眼睛。当然,如果她的演技高超到连我都无法识破,那这故事倒更有趣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夏洛喝完红茶,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我确实在一家航运公司查到了一位名叫霍斯默·安吉尔的员工,但他在大半年前就已辞去了工作,之后行踪不明。”

“失踪了?”格雷格森皱起眉头。

“至少我们目前调查出的情况是这样的。”夏洛说,“所以目前我们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与茱莉亚·斯托纳订婚的霍斯默·安吉尔是另一个人冒充的。第二,与茱莉亚订婚的安吉尔正是他本人,只是如今下落不明。”

“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她把纸张收回外套内,“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斯托克莫兰庄园里藏着的秘密都比海伦女士所说的更加复杂。”

八点整,三人登上停在贝克街边的马车。这是夏洛提前预订的四轮马车,比出租马车宽敞,足以容纳四人及行李。在驶向梅费尔区时,伦敦的晨雾正逐渐散去。

马车在布鲁尔太太家门前停下时,海伦·斯托纳已经等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衣,但今天没有戴面纱。她的脸色比昨天稍好,眼圈下的青黑也淡了一些,可在阳光下,华森依然能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血丝,以及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这位是格雷格森警长,以朋友身份陪同我们。”夏洛平静地介绍,“他在场能为调查提供一些掩护,如果有人问起,可以说警长正在调查附近一起失窃案,顺路拜访。”

海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和希望,但深处仍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那我们出发吧。”夏洛说,“越早到达斯托克莫兰,越有时间趁天亮检查庄园。”

从滑铁卢车站开往莱瑟黑德的火车在九点一刻准时出发,海伦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起初的半小时里,她还能保持平静,甚至偶尔回答夏洛关于庄园布局的问题。但随着火车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海伦女士。”夏洛轻声开口,“您昨天说,在布鲁尔太太家能睡着,但在庄园里不能,您觉得原因是什么?”

“压迫感。”海伦闭上眼睛,“就像走进一个空房间,明明没人,你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你。你知道它就在那儿,在墙壁后面,在地板下面,等着你放松警惕。”

华森注意到,她说这些时,肩膀不自觉地绷紧,脖颈的肌肉线条也变得明显。这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火车在莱瑟黑德站停下时,刚过十点半。四人下车后,夏洛租了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听说要去斯托克莫兰庄园时,他多看了海伦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马车驶出村庄,沿着乡间道路前行。道路两侧是连绵的田野,远处可以看见树林的轮廓。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本该是宜人的田园风光,但车厢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海伦的脸色逐渐苍白。她开始频繁地看向窗外,又猛地转回头,仿佛在躲避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浅而快,手指紧紧抓着座椅边缘。

“快到了。”她低声说,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