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晨间插曲

“华森,你胖了。”早餐时,夏洛·福尔摩斯毫不留情地指出。

“大概五六磅吧,这只能埋怨哈德森太太每天准备的美味餐点。”华森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切下一片火腿。

“我认为这和你缺乏充足的锻炼有关,”夏洛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你现在的步行范围只局限在贝克街附近。前天你去布朗尼书店还书竟然还要坐马车,哪怕它只需要花费你半个小时的步行时间”

“‘只’半小时?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不是每个英国居民都能像您一样,为了测算载物小船的漂流速度就沿着泰晤士河走上十五个钟头。另外,步行不是半个小时,是四十五分钟。塞尔比街那段正在施工,根本过不去。”

“那是马车需要绕行,步行依旧可以通过。”夏洛摇了摇头:“可见你至少有半个月没往那个方向去过了。或者,我们该谈谈你的作息问题?”

“在这件事上,全伦敦大概只有你没资格说我。”华森反驳:“我不认为一周里有四天睡眠不足五小时的淑女,有立场质疑一个偶尔一天睡满十小时的绅士。相比嗜睡,睡眠不足对健康的危害显然更大。”

“偶尔是指上周我们只一起吃过两次早餐吗?”夏洛静静的说:“今天是周五,我亲爱的华森,而这是我们本周第一次共进早餐。”

“我想这周我们可以把这个数字增加到三次。”华森嘴硬道。

斯坦杰森案已过去两个月。这段时间,华森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同居人是一位名叫夏洛·福尔摩斯的少女这件事。

他和夏洛的关系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熟络了起来,他们先是舍弃了敬语,互相以“你”称呼对方。接着夏洛开始直呼他为华森而不加先生,或者干脆叫他医生。而华森却还做不到在福尔摩斯后面省略小姐,因为这会让他重新感受到违和感。虽然夏洛允许华森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但如果直接叫她夏洛,又让华森感到另一种微妙的羞耻。

在这两个月里他研读了大量这个时代的医学期刊,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有了充分了解。有时陪夏洛去听音乐会,逛画展,看戏剧,如今他甚至能辨认出夜里偶尔响起的小提琴曲是哪一首。更重要的是,他已彻底融入了伦敦的生活节奏。用夏洛的话说,就是他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伦敦绅士了。

同时,在得知对方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发火后,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愈发直率起来。据格雷格森描述,两人曾为爱伦·坡某部作品里的手法是否可行激烈争论了半个小时,随后各坐在客厅的两端谁也不理谁。然而一小时后,夏洛忽然提起她们预约的音乐会快开始了,于是两人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并肩出门。这让在一旁嚼了一小时哈德森太太的特制小饼干,思考怎么让他们重归于好的的格雷格森大为震惊,而华森事后却完全不记得有这段插曲。

在华森看来,这位名叫夏洛·福尔摩斯的少女除了具备原著中福尔摩斯的全部特质外。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断言,或许因为性别使然,她的情感流露要比原著更为鲜明。也因此,她性格中恶劣的一面比起原著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两个月,夏洛接手过不少案件咨询,格雷格森也曾带来好几桩棘手的案子请她协助。华森参与过其中几起,可惜都是些无名小案。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件与“魔女”相关。

“所以你今天不打算出门吗?”华森咽下最后一口小面包,喝了口红茶,向正在读《泰晤士报》的夏洛·福尔摩斯问道。

“我约了委托人。”夏洛回答:“布鲁尔太太介绍来的,你应该还记得她:就是那位怀疑丈夫出轨,结果发现对方只是想给她结婚纪念日惊喜的女士。昨天布鲁尔太太跟我说说这位可怜的海伦小姐来找她时,已经因为失眠快要崩溃了。所以只好先安排她在自己家睡下,让她今天来寻求我的帮助。”

“所以海伦小姐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华森努力回忆,但这名字实在太过普通。他对原著的记忆大多停留在情节与手法,单凭人名完全想不起这是否属于原著案件。

“没错。”夏洛点了点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不要一起来听听?布鲁尔女士简单提过几句,我觉得这案子会很有意思。”

“我什么时候有过别的安排?”华森失笑:“就像你说的,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贝克街一带。”

……

当挂钟指针指向九点一刻时,哈德森太太敲响了二楼会客室的门。

“先生、小姐,有位女士来访,想见福尔摩斯小姐。”

“那一定是我的委托人。”夏洛愉快地说,“请她上来吧,哈德森太太。”

片刻,一位身着黑衣、戴着厚实黑面纱的女人走进会客室。

“早上好,女士。”夏洛轻快地问候,“我是夏洛·福尔摩斯,这位是我的搭档华森医生。请靠炉火坐坐吧,我看您在发抖。”

“我不是因为冷才发抖的。”女人低声说着,华森同时起身,将壁炉旁的座位让给她。

“那么,是为什么呢?”

“福尔摩斯小姐,我是因为害怕和感到恐惧。“她一边说着,一边掀起了面纱。

就连华森都能看出,她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双眼写满惊惶,犹如被追猎的小鹿。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但华森能明显看到她的发间却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整个人显得疲惫而脆弱。

“害怕和恐惧。”夏洛注视着她:“布鲁尔太太提到,您最近严重失眠,但在她那里却能安睡。这说明让您恐惧的源头在您所处的环境,可以详细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这位女士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福尔摩斯小姐,是蛇!有着黄色斑点的蛇!!”

嗯?

听到这话,一旁原本有些走神的华森顿时坐直了身子。

这个关键词太明显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原著中那桩著名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