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势渐歇,齐府的药庐里便飘出淡淡的药香。
老太君近日偶感风寒,精神不济,每日辰时的汤药,是府里最要紧的规矩。
二房的婶婶亲自守在药炉边,搅着药汤,眉眼间满是谨慎。
她身后,方小巧垂着手站着,一身青布衣裙,头埋得极低,手指却在袖管里反复摩挲着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冰凉的触感,几乎要将她的掌心灼穿。
廊下的阴影里,柯世昭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沾着湿漉漉的水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的蛇信,死死盯着药庐的方向。
昨夜,他将那瓶鹤顶红交到方小巧手上时,声音冷得像冰:“办成此事,老太君的位置,齐府的权柄,还有数不尽的金银,都少不了你的。
若是办砸了……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方小巧打了个寒颤,指尖的瓷瓶仿佛有千斤重。
这些日子,她看着齐府上下一派和睦
李玉湖和齐天磊恩爱缱绻
杜冰雁与袁不屈生死不离
就连凭空冒出来的李玉宁,也寻得了沙平威那样的良人。
所有人都挣脱了她的掌控,活得风生水起,唯有她,像条被柯世昭攥在手里的狗,连喘息都要看他的脸色。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可柯世昭许诺的荣华富贵,又像钩子,狠狠勾着她的贪念。
她跟着柯世昭做了太多恶事,早已没有回头路。
若是事成,她便能一步登天;
若是不成,等待她的,便是万丈深渊。
“婶婶,”方小巧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温顺,“炉里的药该沸了,我去帮您看着火吧。”
二房婶婶正忙着擦拭药碗,闻言便点了点头,起身往门外走去:“也好,你仔细看着,莫要糊了锅底。”
脚步声渐渐远去,药庐里只剩下方小巧一人。
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阴影,柯世昭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催促。
方小巧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毕生的决心,颤抖着从袖中掏出那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黑色的粉末,一股脑倒进了翻滚的药汤里。
粉末入汤,瞬间便融了个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方小巧死死盯着药汤,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药汤里,晕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慌慌张张地搅了搅药汤,将药碗盛得满满当当,端起来的时候,手腕抖得厉害,险些将药碗摔在地上。
“方小巧,你磨蹭什么?”柯世昭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方小巧吓了一跳,连忙稳了稳心神,端着药碗,一步一步朝着老太君的卧房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觉得离地狱近了一分。
老太君的卧房里,暖意融融。
齐天磊和李玉湖守在床边,我正替老太君掖着被角,刘若谦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捋着山羊胡。
方小巧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人都抬眼看去。
她强装镇定,将药碗递到二房婶婶手中,低着头道:“老太君,该喝药了。”
二房婶婶接过药碗,刚要递到老太君嘴边,齐天磊忽然开口了:“慢着。”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桌边,目光落在药碗上,似笑非笑:“这药闻着,倒是比往日浓烈些。
小巧,今日的药,是你亲手煎的?”
方小巧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磕磕绊绊地回道:“是……是我和婶婶一起煎的。”
“哦?”齐天磊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刘若谦,“干爹,您医术高明,不如替老太君验验这药?
免得喝坏了身子。”
刘若谦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探入药碗之中。
不过片刻,那根银针便变得乌黑发亮。
“有毒!”二房婶婶惊呼一声,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药汤溅了一地。
方小巧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是柯世昭逼我的!
是他给我的毒药,逼我放进药里的!”
话音未落,柯世昭便从门外走了进来,玄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看着地上摔碎的药碗,又看了看跪倒在地的方小巧,脸上的伪装终于撕裂,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柯世昭怒骂一声,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众人,阴鸷的眼神里满是戾气,“好啊,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
齐天磊,你装病装得够久了;
杜冰雁,你这个假新娘,也演得够逼真了!”
齐天磊冷笑一声,走到柯世昭面前,眼神冰冷:“柯世昭,你狼子野心,觊觎齐府家产,谋害至亲,当真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又如何?”柯世昭像是疯了一般,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与疯狂,“今日我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老太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齐府的秘室里藏着无数金银!
快说,秘室的入口在哪里?!”
他说着,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着老太君的方向扑去。
我眼疾手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柯世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齐天磊带来的家丁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老太君缓缓从床上坐起身,脸色红润,哪里有半分病容?
她看着柯世昭狼狈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柯世昭,你真以为,凭你这点伎俩,就能掀翻齐府?”
老太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威严,“从你踏进齐府的那一刻起,你的所作所为,便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你勾结外人,掏空齐府家产,谋害我儿,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柯世昭被按在地上,脖颈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老太君,嘶吼道:“我要的是秘室!
快告诉我秘室在哪里!那些金银,本就该是我的!”
老太君看着他贪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秘室的入口,就在西跨院的佛堂里,那尊观音像的底座,便是机关。”
这话一出,我微微挑眉。
西跨院的佛堂,确实是秘室的入口,那里面,哪里有什么金银?
只有齐天磊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
柯世昭利欲熏心,果然没有半分怀疑。
“好!好!”柯世昭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拼命挣扎着,“放我去!我要去秘室!”
齐天磊朝家丁使了个眼色,众人松开了手。
柯世昭像是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外跑去,嘴里还念叨着:“金银!都是我的!”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李玉湖皱着眉道:“天磊,就这样放他去了?”
齐天磊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放心,他走不出那间佛堂。”
众人跟在柯世昭身后,来到西跨院的佛堂。
柯世昭正疯狂地扳着观音像的底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佛像背后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找到了!我找到了!”柯世昭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就在他的身影完全踏入秘室的那一刻,身后的墙壁突然“轰隆”一声合拢,紧接着,秘室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机关运转的“咔咔”声,不过片刻,便归于死寂。
众人站在佛堂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都没有丝毫怜悯。
这是柯世昭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与此同时,齐府的后门处,传来一阵喧哗。
沙平威带着几名侍卫,押着几个黑衣刺客走了进来。
那些刺客,都是柯世昭暗中培养的死士,本打算在他得手后,里应外合,血洗齐府。
“启禀老太君,”沙平威抱拳道,“这些刺客,皆是柯世昭的爪牙,已被我等悉数擒获。”
那些刺客被押到众人面前,个个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齐天磊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柯世昭已死,你们的主子没了。
念在你们也是受人胁迫,今日便饶你们一命。
只是,齐府的事,若有半句外传,休怪我不客气。”
刺客们连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齐府。
至于方小巧,她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哭着求饶。老太君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跟着柯世昭做了不少恶事,本该重罚。
但念在你主动认罪,便将你逐出齐府,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林州半步。”
方小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谢了恩,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齐府。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当天下午,齐府后院的空地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些被擒的刺客尸体,还有柯世昭留在秘室里的残骸,都被投入了火中。
烈焰冲天,将那些肮脏的罪恶,烧得一干二净。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眉眼间满是释然。
老太君看着漫天飞舞的灰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从今往后,齐府终于可以清净了。”
“是啊,”李玉湖挽着齐天磊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杜冰雁靠在袁不屈的肩头,眼底满是温柔。
沙平威走到我身边,伸手牵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刘若谦和舒大娘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
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烬。
风一吹,那些灰烬便随风飘散,落在齐府的角角落落,像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齐府上下,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取代了往日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