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庸众的颂歌

学士们涌入了银河图书馆，彻底占领了这座知识殿堂。

因「伊斯梅尔」的特殊地位，武装考古学派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博识学会和学士的和谈于对峙中遥遥无期，前者试图训诫后者，学士因学会而辉煌；后者则竭力向前者证明，学会的辉煌正出于学士。

就让实践来证明，失去了学会领导的学士，究竟能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

就在被孤立的「伊斯梅尔」之内，由自力更生的学者们，开展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学术交流。

不论地位、不论种族，无数学者都在此刻达成一致；没有学派之别、没有高下之分，所有知识皆属平等。

作为宇宙知识的存储与中转站，伊斯梅尔储存的知识成为了学士最大的依仗。

利用馆藏资源和各自的研究，众人分工合作，开始在图书馆内生产生活。

观众也跟随着星的视角，将来自宇宙各处的技术收入眼中，令只拘泥于魂导科技的斗罗星大长了见识。

“真是大开眼界，黑色的油，黑色的石头，不使用魂力的能源，原来是这种模样！”

无需魂力驱动的科技路线，也让统治阶层动了心思，暗自盘算着能否在斗罗星上寻得这类矿物。

更开心的是平民，除了龙王传说位面的境况稍好，其余两个世界的普通人，若无魂力傍身，他们连最基础的魂导器都难以操控。

“要是我们也能用黑油催动魂导器就好了，干活也能少受些累。”

类似的弹幕发帖，很快碾压了统治阶级的渴望与野心。

尤其是在前两个位面，没有魂力的普通人终究占据绝大多数。

对此，魂师老爷们只是在内心嗤笑，“区区平民，痴心妄想！”

相比于单纯的魂师，魂导师们倒是有着更多的包容。

“这类能源较之魂力，的确更为便捷，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随心使用。

只是这物质终究存在局限，其能效上限，似乎不及魂师的魂力。”

浸淫魂导科技多年的镜红尘，一眼便瞧出了化学燃料的局限性。

但他的心态算是博采众长，至于说什么维护魂导师在平民中的特殊地位…抱歉，科学要求实事求是！贵族身份也无法改变是蠢货的事实。

“若我猜的不错，这化石能源应是最基础的架构，再上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发展。”

镜红尘没有猜错，学士们欲恢复「伊斯梅尔」的运转，便打算由最底层的知识入手，逐步攀登。

他们要向学会证明，纵使重走一遍文明之路，学会也绝非知识的必需——唯有万千平凡的学者，才是文明真正的根基。

在学士们手搓出化石燃料的科技树后，借由着新制造的工具，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上。

直到象征恒星聚变的光芒于银河闪烁，天幕外的观众皆是鸦雀无声。

连镜红尘都没想到，那化石燃料制成的工具，竟能破解太阳的秘密。

“看上去也不难，所有的器械、工作，都能使用魂导科技替代。

只要能够复刻出天幕中学者的操作，那岂不是…意味着成功脱离神明的知识圆圈！”

这位日月帝国顶尖的魂导大师舔了舔唇角，勘破真理的迫切渴望，驱使着他思索其中的可行性。

“嘶，还是不行。若不能了解技术的原理，终究是闭门造车。”

只略微思考，镜红尘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说要搞清楚其中理论，还是那句话，在神明尚未远去的世界，一切都由不得凡人做主。

那轮太阳，同时也给无数平民带来了巨大震撼。后续提到的反物质、暗物质，虽然描述比恒星聚变更为先进，却离凡人的世界太过遥远。

唯有太阳，高悬于苍穹之上。

祂不因神明现世而存在，亦不因诸神黄昏而湮灭。世间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有说服力。

…

天幕之中，星表现的兴高采烈，加入到学士们的劳动之中。

每日过得充盈饱满，仿佛外界的威胁从未存在。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出模拟。

“是你呀，黑塔。我说这段时间怎么没见过你？没想到你在偷懒！”

星反倒倒打一耙，早把计划抛诸脑后的她，被黑塔狠狠教训了一顿。

“走吧，去见一见熟人。

我在这段时间里，可是一直跟随帕提维亚女士学习。”

黑塔的语气中并无天才的傲气，不过，所谓的跟随学习，应是她本人的自谦说法。

“熟人？”星自认为是单方面的熟人。

模拟出来的帕提维亚女士，可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啊，你来了，塔黑先生。还有这位——啊！是你，卡德！没想到我们还有再会的一天！”

与热情的帕提维亚相拥，黑塔回以星一套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遇到最幸运的事，就是在「伊斯梅尔」与你们相逢。

卡德，还记得我们的研究吗？总算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面对滔滔不绝的帕提维亚，星暗自靠近黑塔。

“是你做的？”

“是，也不是…即便没有我，她也能在这场学士的欢宴中，寻找到答案。”黑塔若有所思看向帕提维亚。

“或许，这就是我说的，「运气」？

毕竟，灵感有时就是这样，只需要一些波澜，就能浮现。正因如此，也更容易消失…。”

“你怎么满脸过来人的表情？”「卡德」忽嫌弃道。

黑塔对冒犯并不在意，她来到窗边，打开窗户，「伊斯梅尔」的修复已到最后关头。

“写下黑塔序列的最后一行时，我曾短暂看到过另一个世界。

它是如此简洁，就连觐见博识尊的感觉也比不上那种精妙。但…。”

天才凝望身下来来往往的学士，目光停留在更远的地方——

一座坍塌的实验室，一座停留在她记忆中的，象征失败与耻辱的废墟，黑塔对那场失败并不忌讳。

“又一次意外？”星小心的询问道。

“爆炸来自于实验室里的粒子。它在两种状态间高速转换，迅速释放出能量——简单来说，这颗再普通不过的粒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变成了炸弹。

当我从废墟里醒来，灵光一闪时看到的景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塔的目光，少有的出现了愤怒的情绪。

“我找到一根离开知识圆圈的绳子，然后，它被切断了！”

“万岁！”就在此时，远处的欢呼声响起。

看来，工程已毕！

“但它关不住我的，天才不可能永远困在圆圈里…。”

黑塔的话未尽，便又被歌声打断。

包括帕提维亚女士在内，几人来到窗边，朝外看去。

在那书页状的图书馆前，学士们正相互簇拥，齐声高唱。

若是从高处仰望，他们如同一群蚂蚁，将撼动屹立了数百个琥珀纪的河堤。

伴随着歌声愈发高昂，它拂过伤员的面庞，飘出伊斯梅尔的过滤层，一直飞到许多个琥珀纪后的时光。

为了能让天幕外的观众听清，视频中出现了字幕。

「就让自命清高的大师为自己写颂歌吧！让他们以学派的名义画地为牢。我们是无能的庸人，但庸人的智慧却比智者更宽广！」

这是音乐家赛梅在抗议期间谱写的庸人曲，为齐唱的学士们提供了灵感。

等到抗议结束，成功的果实酿成美酒；等到智慧不再受约束，知识也失去价码；等到那时，真理将遁入尘烟；

等到那时候，庸众院的大门——将向每位求知者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