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机场惊雷,与母亲的选择

时间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陀螺,在最后几天疯狂旋转。八件树化玉精品被装入特制的航空运输箱,内衬防震泡沫,外部贴着醒目的“易碎品”、“此面向上”、“自然艺术珍品”中英文标签,由苏晚晴亲自押送,提前两天通过国际艺术品专线发往新加坡。李默则留在国内,处理最后的琐事和应对钱卫东那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签证顺利到手,护照上那个新鲜的新加坡签证章,像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烙印。论坛发言稿经过顾老秘书的润色(他帮忙找到了一位熟悉国际文化议题的学者把关),已经定稿,李默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力求发音准确,节奏沉稳,眼神自信。

父亲那边,病情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张主任调整了用药方案,腹水有所消退,精神略好,但肝功能的根本性改善依然渺茫。李默将出国期间的联系方式、备用方案、紧急联系人(主要是苏晚晴在省城的助理和张主任)一一交代给母亲和护工老周。母亲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惦记家里,你爸有我呢。平平安安回来。”

最让他不安的,是钱卫东。那家伙自上次“礼貌问候”后,再无声息。但越是平静,越是让李默感到山雨欲来。他通过赵德柱,给“极速”和“流星”的网管都额外发了笔“特别执勤费”,要求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并通知赵德柱,赵德柱则第一时间联系他或苏晚晴的助理。他又让老刘通过那个近乎废弃的、与疤脸强有关的渠道,放出风声:“李老板马上要出国办大事,上面(指省里)的领导都挂了号的,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长眼,搞出事情来,那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全部防御。剩下的,只能祈祷钱卫东对“省里领导挂号”的说法有所忌惮,或者,对方的目标并非直接破坏他的根基,而是另有图谋。

出发前一天晚上,李默将所有个人物品收拾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除了必要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他还带上了那套藏青色西装、笔记本电脑(里面有所有项目资料和发言稿备份)、一个加密U盘(存有吴山、刘总、神秘肝源短信等关键信息摘要)、以及一小叠用防水袋仔细包好的美元现钞——这是他最后的秘密应急资金,藏在行李箱夹层里。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链,准备最后检查一遍证件时,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省城固定电话号码。

“喂?”李默接通,心中警惕。

“是李默李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气公事公办,“这里是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证件核查科。我们收到新加坡方面转来的协查请求,关于你即将使用的护照和签证,需要你本人明天上午九点,携带身份证、户口本、护照原件及所有相关申请材料,到我们科室(地址是XX路XX号)进行一下当面核验。如果核验无误,不会影响你的行程。”

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协查请求?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出国前夜,突然接到这样的电话,本身就极不寻常。而且,对方要求携带的材料非常具体,甚至提到了户口本(一般签证核查很少需要这个)。更关键的是,对方直接说出了他明天(其实是今天,已过午夜)就要出发的行程。

“请问具体是什么问题?我的签证是通过正规旅行社办理,已经获批了。”李默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我们只是执行协查程序,具体原因不便透露。请你按时前来配合调查即可。如果缺席,你的出境许可可能会被暂缓。”对方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到。”李默挂断电话,脸色阴沉。

苏晚晴已经先期抵达新加坡,此刻联系不便。他立刻打电话给顾老的秘书王先生,将情况快速说明。

王秘书听完,沉默了几秒,语气严肃:“这个时间点,很蹊跷。省厅的核查……不排除是有人通过关系递了‘材料’,想拖延甚至阻止你出境。这样,你先别慌,正常准备去。地址给我,我找人问问具体情况。另外,把你的护照号码和身份证号发给我。记住,去了之后,态度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但不要主动透露任何与项目、巡展无关的信息,尤其不要提顾老。我会安排一个律师朋友,明天一早联系你,陪你一起去,以防万一。”

“谢谢王秘书!”李默心中稍定。有王秘书介入,至少能辨别真伪,并提供支持。

他几乎一夜未眠,反复推敲各种可能。是钱卫东?他有能量直接捅到省公安厅?不太像。吴山?或者……是刘总?他们不希望自己顺利出国,去拓展可能脱离他们控制的国际渠道?还是说,与那条神秘的肝源短信有关?

凌晨五点,王秘书介绍的那位姓郑的律师打来电话,声音沉稳干练,简单了解了情况,约定八点半在省公安厅附近碰面。

早上八点,李默拖着行李箱,与郑律师在省公安厅气派而肃穆的大楼外见面。郑律师四十多岁,提着一个公文包,眼神锐利。他仔细看了李默的证件和那份“协查通知”(李默转述的电话内容),眉头微皱:“程序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但发生在出境前夜,极不正常。进去后看我眼色,少说多听。”

九点整,他们走进大楼,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找到“证件核查科”。敲门进入,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两名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表情严肃。

“你好,我是李默,接到电话通知来核验证件。”李默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和护照。

男警官接过证件,仔细查看,又抬头看了看李默,对照了一下照片。女警官则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

“李默,你去新加坡的目的是什么?”男警官开口问,语气平淡。

“应新加坡南洋商会和陈启明先生的邀请,参加‘亚太传统与创新艺术巡展’,并进行文化交流活动。”李默回答,同时将巡展的正式邀请函(复印件)和新加坡签证页指给对方看。

“你的职业?”

“文化项目艺术总监。”李默按照协议上的职务回答。

“在省城有固定住址吗?”

“暂时没有,最近因家父在省医治病,住在医院附近招待所。”

“你父亲什么病?”

“肝硬化,在省医肝病中心治疗。”李默心中一凛,问题开始偏离常规的证件核查。

“治疗费用不低吧?你的收入能支撑吗?”女警官忽然插话,目光如炬。

来了。李默瞬间明白,对方的目的,果然不是简单的证件问题,而是在调查他的经济状况和出国动机!

“主要靠项目合作方的支持和之前的积蓄。”李默谨慎回答,“巡展是重要的商业和文化活动,对我的事业发展至关重要。”

“合作方?是‘晴澜贸易’的苏晚晴女士吧?”男警官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不知道是什么),似随口问道,“你们合作挺深,她最近给你个人账户转过几笔大额款项?”

李默后背冒出冷汗。对方连苏晚晴的转账记录都掌握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出入境核查!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个人财务状况和出国目的的审查!目的就是拖延时间,或者找到“可疑”之处,拒绝他出境!

“苏总是我的合作伙伴,那些款项是项目合作的投资款和预支费用,都有正规合同和账目可查。”李默强迫自己冷静,看向郑律师。

郑律师适时上前一步,亮出律师证,语气平和但带着专业压力:“两位警官,我的当事人是合法公民,持有有效护照和签证,出国事由正当明晰。如果对他的财务状况或合作情况有疑问,可以依法向相关单位或企业调取证据,但在出境前进行这种针对性的问询,且涉及与出入境无关的个人隐私,似乎超出了‘证件核查’的常规范围。我们愿意配合国家法律法规,但也希望程序合法合规,不影响当事人已定的重要国际商务活动。如果确有问题,请出示相关法律文书或明确告知核查的法律依据。”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会有律师陪同,而且态度如此强硬。男警官沉吟了一下,对女警官使了个眼色。女警官又敲击了几下键盘,似乎在核对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近乎凝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默的航班是下午两点,从这里到机场还需要时间。每拖延一分钟,风险就增加一分。

几分钟后,女警官似乎接到了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她对男警官微微摇了摇头。

男警官面色不变,将证件递还给李默,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核查完毕,暂未发现问题。你可以走了。出境时配合边检检查即可。”

就这么结束了?李默有些不敢相信。郑律师却立刻拉了他一下,对警官点头致意:“谢谢配合。”然后示意李默赶紧离开。

直到走出省公安厅大楼,坐进出租车,李默才感觉心脏重新开始剧烈跳动。

“郑律师,刚才……”

“有人打了招呼,对方放弃了。”郑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方准备不足,没想到你有准备(指律师和我背后可能的招呼),而且你的出国事由确实过硬(国际文化交流邀请)。他们只是想吓阻或拖延,见达不到目的,就收手了。但这也说明,想阻止你出国的人,能量不小,至少能在省厅这个层面制造一些麻烦。”

李默眼神冰冷。是谁?刘总?吴山?还是钱卫东背后另有其人?

“现在别想了,直奔机场,一切按原计划。”郑律师拍了拍他肩膀,“出国后,自己小心。这边有什么法律上的麻烦,可以联系我。王先生交代过的。”

李默道谢,与郑律师分开,直奔机场。一路顺利,值机、托运、安检、过关。边检人员看了看他的护照和登机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对照了一下系统里的信息(李默怀疑刚才省厅的“核查”记录是否已同步),然后盖章放行。

当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时,李默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迅速变小的大地,心中没有丝毫出国的兴奋,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深的警惕。

人还没到新加坡,刀光剑影已经追到了省公安厅。前方的巡展,真的只是文化和商业活动吗?还是另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战场?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接下来几天,需要他全神贯注。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赤道附近的岛国飞去。而李默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到两小时,省医肝病中心发生了一件小事,却足以让远在万米高空的他心神剧震。

他的母亲王秀芹,在照顾丈夫的间隙,悄悄用医院走廊的公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正是之前李默收到、并记录在加密文档里的,那条神秘肝源短信的发信号码。

电话接通了。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绝望的颤抖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喂……是……是你们说,有肝源信息吗?我……我是李建国的爱人……我想问……要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同样压低、却带着一丝满意和冰冷的男声:

“李太太?终于等到你了。钱,好说。但有些事,得当面谈。你儿子……现在不在吧?”

母亲握着话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