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顽劣小公主,宁荣荣禁足

“义父,怎么了?”

孩童清脆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宁风致的心脏上。

怎么了?

宁风致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领域!

一个连他都需要认真对待的领域!

更重要的是,那股魂力波动,那分明是附加了魂环之后,才能施展的魂技!

骨叔不是说,他无法吸收任何魂环吗?

难道……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宁风致的脑海。

他死死盯着陆玄,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玄儿,你的魂环……”

“魂环?”陆玄眨了眨眼,那份纯真的无辜,足以让任何心怀叵测的人感到羞愧。他听话地伸出右手,心念微动。

嗡!

玄黄小塔再次浮现。

而在塔基的位置,一道古朴厚重的玄黄色光环,正静静地盘旋。

那光环的颜色,不是十年之白,不是百年之黄,更不是千年之紫。

那是一种仿佛承载了天地初开、万物初始的厚重色彩,它就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斗罗大陆的魂环体系格格不入,自成一界!

宁风致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身为七宝琉璃宗宗主,见过的魂环何止成千上万,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种颜色!

“这是……”

“玄儿也不知道。”陆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昨天骨头爷爷带我离开后,玄儿就感觉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然后这个光圈就自己出现了。”

自己出现了?

宁风致眼角疯狂抽搐。

魂环还能自己长出来?这话说出去,恐怕会被当成疯子。

但眼前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宁风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瞬间明白了古榕的判断。

不屑!

这神级武魂,根本不屑于吸收那些魂兽的魂环!

它,有自己的方式!

“好,好,好!”宁风致连说三个好字,眼神中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废物?

这哪里是废物!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陆认知的怪物!

这个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一个能自己产生魂环的武魂,其价值已经无法估量。一旦传出去,七宝琉璃宗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武魂殿绝不会容许这样的存在脱离他们的掌控!

“玄儿,听着。”

宁风致蹲下身,双手重重按在陆玄的肩膀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今天起,关于你魂环的任何事,都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剑爷爷和骨头爷爷,明白吗?”

“义父,为什么?”陆玄仰头,眼中满是“不解”。

“因为你的武魂太特殊了,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暴露它,只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

宁风致的声音低沉。

“对外,义父会说你的武魂出了问题,需要静养。你要做的,就是待在阁楼里,安心修炼,谁也不见。”

“是,玄儿听义父的。”陆玄乖巧点头。

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成了。

这道护身符,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

正如宁风致所料。

第二天,一个确凿消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非官方却更具杀伤力的方式,在七宝琉璃宗内迅速传开。

“宗主新收的义子陆玄,武魂虽是神级,却有致命缺陷,无法吸收任何魂环!”

“骨斗罗亲自带他去星斗大森林,猎杀了数头魂兽,结果无一成功!”

“一个无法升级的魂师,哪怕先天二十级,也终究是个废物!”

流言蜚语,是世上最锋利的刀。

昨日还被无数人羡慕嫉妒的宗门少主,转眼间,就成了众人同情、乃至鄙夷的对象。

宗主府邸,宁荣荣的院落。

“小姐,您听说了吗?那个陆玄……好像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呢。”

“是啊,真是可惜了那神级武魂,现在宗主都不让他出门了,估计是放弃了吧。”

两个侍女正在小声议论,浑然不觉身后,她们的小主人正捏紧了粉拳。

废物?

宁荣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表情异常复杂。

她本该高兴的,那个抢走爸爸、还敢打她屁股的混蛋,遭了报应。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空落落的,甚至有一丝……不甘?

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陆玄那张可恶的脸,而是那只高高扬起,又清脆落下的手掌,以及那份前所未有的屈辱。

我还没亲手打败他,他怎么能就这么变成废物了?

这岂不是说,我连一个废物都打不过?

“不!我才不信!”

羞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股熊熊怒火。

“他肯定是装的!想骗爸爸同情!”宁荣荣跺了跺脚,眼珠一转,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她要亲自去揭穿他!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滚出七宝琉璃宗!

说干就干。

趁着夜色,宁荣荣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弟子,再次来到了陆玄的阁楼外。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那扇没有关严的窗户。

阁楼内,陆玄正盘膝坐在床上,似乎在冥想。

“喂!你这个骗子!”

宁荣荣双手叉腰,摆出她自认为最有气势的姿态,大声喝道。

陆玄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去而复返的小公主,眼神平静无波。

“有事?”

“有事?我告诉你,你的把戏被我识破了!”

“别以为装成废物,就能博取爸爸的同情!我告诉你,连魂环都吸收不了的废物,没资格待在七宝琉璃宗!这里不欢迎你,快点滚蛋!”

宁荣荣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她越说越气,看到桌上放着一方砚台,里面还盛着未干的墨汁,想都没想就端了起来。

“今天我就要替爸爸教训你这个大骗子!”

她娇喝一声,举起砚台,就想将满是墨汁的砚台朝陆玄的床上泼去。

然而,就在她手臂扬起的瞬间——

嗡!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变成了粘稠的琥珀。

宁荣荣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高高举起砚台的动作,就这么滑稽地定格在了半空中。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又是这种感觉!

宁荣荣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骇。

而在她惊恐的注视下,陆玄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抬起了右手,对着她,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宁荣荣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控制着她的身体,让她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屈辱的姿势,缓缓转身,面对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她手中的砚台,也随着她身体的转动,调转了方向,正对着她自己那张惊恐的小脸。

“不……不要……”她想求饶,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做完这一切,陆玄放下了手。

那股笼罩天地的凝滞感,骤然消失。

“哗啦——”

失控的身体,失控的砚台。

冰冷的墨汁,兜头盖脸地浇了宁荣荣一身。

黑色的墨点溅满了她粉色的公主裙,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留下两道狼狈的泪痕。

“哇——!”

这一次,哭声比上次更加响亮,充满了无尽的羞辱与委屈。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身的狼藉,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可以安静了吗?”陆玄淡然的声音传来。

宁荣荣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一双满是恨意的眸子死死瞪着床上的陆玄。

然而,下一秒,她所有的哭声、所有的恨意,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陆玄的身后,那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七层小塔正静静悬浮着。

而在小塔的底部——

一道她从未见过的,通体散发着厚重、古朴气息的玄黄色魂环,正在缓缓旋转!

魂环!

他有魂环!

谣言是假的!所有人都被骗了!爸爸……爸爸也骗了我!

一股比被泼了墨汁强烈百倍的羞辱与愤怒,如同火山般从心底喷发!

“啊——!你们都是骗子!”

宁荣荣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猛地转身,像一头发狂的小兽,哭着冲出了阁楼,消失在夜色之中。

阁楼内,重归寂静。

陆玄看着那扇洞开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玄黄色的魂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下,该清净一段时间了。”

只可惜的是,他又得面对宁风致了。

不久之后,宁风致推门而入。

门内,陆玄依旧安然地盘坐在床上,神色平静。

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玄黄塔的厚重气息。

“玄儿,刚刚是……”宁风致话问到一半,就看到了地上那方被打翻的砚台,以及一滩狼藉的墨迹。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荣荣那个丫头。

可这次,她哭喊的内容却让宁风致心头警铃大作。

“骗子”?

难道她看到了……

“义父。”陆玄从床上下来,对着宁风致行了一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荣荣她,刚刚来过。”

宁风致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紧张:“她……她都看到了?”

“嗯。”陆玄点了点头,“看到了我的魂环。”

宁风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他千叮咛万嘱咐,这个秘密绝对不能泄露,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就被荣荣给撞破了!

以那丫头的性子,现在恐怕已经哭着跑去向剑叔和骨叔告状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加之先前就已经为了陆沉未曾偏袒她,在她看来,这是父亲联合外人欺骗了她。

“不行!我必须马上去找她!”

宁风致转身就要走,陆玄却轻声开口。

“义父,不必惊慌。”

陆玄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您忘了,现在在所有人眼中,我只是一个无法吸收魂环的‘废物’。”

一句话,让宁风致焦躁的步伐猛然顿住。

他怔怔地看着陆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瞬间明白了什么。

对啊!

一个被骨斗罗亲自鉴定,无法吸收任何魂环的“废物”,突然冒出来一个魂环。

一个五岁的、正在气头上的小女孩,哭着喊着说她看到了。

谁会信?

人们只会觉得,这是宁荣荣被宠坏了,因为不满父亲对陆玄的偏爱,开始胡言乱语,甚至出现了幻觉!

流言,有时候不仅能伤人,更能成为最好的保护色!

宁风致看着眼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六岁孩子,心中翻江倒海。

这份心智,这份冷静,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理清了思绪。

“玄儿,你说的对,是我乱了方寸。”宁风致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宗主该有的沉稳。

“但荣荣那边,终究是个隐患。”

“无妨。”陆玄摇了摇头,“小孩子的气话,当不得真。而且,您越是去解释,去遮掩,反而越会引人怀疑。”

“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让她去闹,去说。等她说累了,发现根本没人信她,自然就消停了。”

宁风致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这个义子,似乎比他更懂得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

这种被一个孩子“教导”的感觉很奇特,却没有让他感到不快,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好,就依你的。”宁风致最终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你安心待着,外面的风雨,义父替你挡下。”

……

另一边,宁荣荣一路哭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剑斗罗尘心的庭院。

“剑爷爷!剑爷爷!呜呜呜……”

她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猫,浑身都是狼狈的墨点,脸上更是哭得一塌糊涂,白皙的脸颊上混着墨迹和泪水,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荣荣?这是怎么了?”

尘心正在院中擦拭着他的七杀剑,听到哭声,眉头一皱,闪身便来到宁荣荣面前。

当他看到宁荣荣这副模样时,即便是他这般心如铁石的人,也不禁心头一软。

“谁欺负你了?告诉剑爷爷!”

“是陆玄!是那个大骗子!”宁荣荣找到了主心骨,哭声更大了,她指着阁楼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告状。

“他和爸爸都是骗子!他们骗了所有人!那个陆玄根本不是废物!他有魂环!我亲眼看到的!一个黄黄的,很奇怪的魂环!”

尘心原本柔和下去的表情,在听到“魂环”两个字时,瞬间凝固了。

他蹲下身,仔细审视着宁荣荣的眼睛。

没有发现任何说谎的迹象,只有无尽的委屈愤怒。

可……这怎么可能?

骨榕的判断,他不会怀疑。

一个无法吸收魂环的人,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个魂环?

“荣荣,你是不是看错了?”尘心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或许,只是你看走了眼……”

“我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宁荣荣尖叫着打断了他,“他还会用魂技!就是上次那种让我动不了的妖术!他还把我弄得一身墨!剑爷爷,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个坏蛋!你快去把他抓起来,把他赶出七宝琉璃宗!”

听着宁荣荣颠三倒四的哭诉,尘心的眉头越皱越紧。

动不了的妖术?

魂环?

这孩子,莫不是真的因为嫉妒,开始胡思乱想了?

就在这时,宁风致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庭院门口。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剑叔,成何体统。”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爸爸!”宁荣荣看到宁风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气又怕地后退了两步。

宁风致没有看她,而是先对尘心行了一礼:

“剑叔,荣荣顽劣,惊扰您清修了。”

随后,他才将视线转向自己那满身狼藉的女儿,原本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宁荣荣,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宁荣荣梗着脖子反驳,“是他!陆玄他……”

“住口!”宁风致厉声喝断了她的话。

“玄儿的武魂有缺,无法修炼,这是骨叔亲口所言。你三番两次去他阁楼寻衅,第一次,你失礼在先,他教训你,是代我管教。这一次,你竟变本加厉,还编造出他有魂环这种无稽之谈来污蔑他!”

宁风致步步紧逼,声音愈发严厉。

“是不是因为义父收他为义子,分走了对你的宠爱,你就这般容不下他?甚至不惜用这种谎言来中伤一个本就身世可怜,还无法修炼的兄长?”

“一个无法修炼的病人,你都要去欺负,宁荣荣,你的教养呢?”

一番话,字字诛心。

宁荣荣彻底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冰冷,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谎言?

污蔑?

欺负一个无法修炼的病人?

原来……在爸爸心里,她已经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撒谎的坏孩子。

而那个陆玄,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可怜的受害者。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苍白无力。

一旁的尘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已了然。

看来,荣荣这孩子,确实是被嫉妒冲昏了头。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呆立当场的宁荣荣拉到身后,对宁风致摇了摇头。

“风致,算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宁风致看着女儿那张惨白的小脸,心中也不是没有刺痛。

但他知道,此刻必须心硬。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陆玄的秘密,也是为了敲打敲打这个被宠坏了的女儿。

“从今日起,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扔下这句话,宁风致拂袖而去,没有再看宁荣荣一眼。

庭院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宁荣荣呆呆地站着,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心的冰冷和茫然。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没有人相信她。

在所有人眼中,她成了一个嫉妒成性、满口谎言的笑话。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安然地待在他的阁楼里,享受着父亲的庇护。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疯狂滋生。

陆玄!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