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魂环,自铸而成

归途,死寂。

古榕不再言语,只是提着陆玄的后领,化作一道流光在林海上空飞掠。

封号斗罗的气场让周遭风声都仿佛凝固,只是相较于来时的和蔼,古榕脸上已经没了温和。

陆玄很安静,没有询问,也没有表露任何沮丧。

他能感受到古榕身上散发出的烦躁与失望。

这种失望,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一件“绝世珍宝”突然变成了“绝世废品”的巨大落差。

一个无法附加魂环的魂师,哪怕先天魂力五十级,也终生只是一个魂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璧’有了瑕疵,甚至可能是块废石,那么‘匹夫’的处境,就微妙了。”

陆玄心中一片清明。

回到七宝琉璃宗,古榕直接将他送回了那座精致的阁楼。

“小子,在宗主没来找你之前,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话音干涩,不带一丝情感。

说完,古榕便闪身离开,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阁楼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玄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惶恐,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求人不如求己。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这个道理。

宁风致的善意,尘心的看重,古榕的收徒,一切都建立在他那“神级武魂”的价值之上。

如今价值存疑,所有的善意都将面临考验。

他盘膝坐到床上,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那座玄黄小塔再次浮现在右手掌心。

塔身七层,古朴无华,玄黄二气如瀑布般垂落,沉静而神秘。

陆玄闭上双眼,仔细回忆着在星斗大森林里,每一次魂环破碎时的情景。

不是能量冲突,不是属性排斥。

那是一种……源自武魂本源的、至高无上的……蔑视!

对,就是蔑视!

仿佛帝王不屑于接受乞丐的施舍。

“我的天地玄黄玲珑塔,其跟脚源自开天功德与玄黄母气,是后天功德至宝。斗罗大陆的魂兽,哪怕是百万年的深海魔鲸王,在它眼中,恐怕也与蝼蚁无异。”

“让它吸收这些魂兽的魂环,等于是在逼一位帝王去吃馊掉的饭菜。”

“它不屑,所以……它宁可震碎,也不愿沾染分毫!”

思路一旦打开,真相便如闪电般划破脑海的迷雾。

既然它不接受任何“外物”,那……“内物”呢?

陆玄漆黑的眸子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体内,可是有着先天二十级的磅礴魂力!这股力量,与他同出一源,是这具身体最本初的能量。

“赌一把!”

陆玄心一横,不再将魂力用于维持武魂显形,而是做了一个前无古人、也注定后无来者的疯狂举动。

他调动体内所有魂力,如百川归海,主动朝着掌心的玄黄塔,灌注而去!

嗡——!

当那精纯的魂力洪流接触到玄黄塔的刹那,整座小塔剧烈地震动起来。塔身垂落的玄黄之气仿佛被激活的远古巨兽,发出一声肉眼不可见的咆哮,猛地将陆玄的魂力尽数吞噬!

陆玄只觉身体一空,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袭来。

但他没有停下,依旧咬牙维持着魂力的输出。

被吞入塔内的魂力,并未消失。而是在那无尽的玄黄之气中被反复冲刷、淬炼、压缩!

原本无形的魂力,竟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玄黄色,其品质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提升!

“有用!”

陆玄心头狂喜,精神高度集中,引导着这股被提纯后的魂力,按照魂环的形态,开始在玄黄塔的塔底盘旋、凝聚。

这个过程,比吸收任何魂环都要艰难百倍。

每一丝魂力的凝聚,都像是在用精神力进行最精密的雕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终于,当他体内最后一丝魂力也被榨干,尽数注入那道光圈之后——

“凝!”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那道盘旋在玄黄塔底部的玄黄色光圈,猛然一缩,彻底定型!

它不是代表十年的白色,不是百年的黄色,更不是千年的紫色。

那是一道通体呈现出厚重、古朴的玄黄色魂环!

魂环之上,仿佛烙印着混沌初开的纹路,散发着一股与玄黄塔同根同源,却又带着一丝“魂技”韵律的独特气息。

第一魂环,自铸而成!

这一刻,整个斗罗大陆的魂师修炼铁律,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彻底颠覆!

“成功了……”

陆玄脱力地向后一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心念再动,那道玄黄色的魂环光芒一闪,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脑海。

第一魂技:玄黄不动。

被动魂技。玄黄领域的范围扩大至周身三米,领域内的减速与减伤效果,提升至六成!并且,陆玄自身受到的所有伤害,额外削减一成。

“好霸道的被动!”

陆玄眼神发亮。这等于他的防御力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凭空暴涨。

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感受着成为魂师后,体内魂力恢复速度的提升,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能凝聚第一环,那第二环呢?”

他立刻开始尝试调动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想要故技重施。

然而,当他试图在玄黄塔第二层凝聚魂环时,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压力,从玄黄塔内部反噬而来!

咔嚓!

陆玄只觉全身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不行……身体强度不够!”

他瞬间明白了。

自铸魂环,消耗的不仅仅是魂力,更是对身体根基的考验。

他如今不过六岁,凝聚第一环已经到了身体极限。

想要凝聚第二环,必须拥有更强大的体魄来承受那股淬炼与凝聚时的反噬之力。

“看来,接下来的修炼计划,要以锤炼肉身为主了。”

陆玄擦去嘴角的血丝,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斗志昂扬。

来都来了,他定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

与此同时,七宝琉璃宗,议事主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宁风致坐在主位,一向温和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下方,尘心与古榕分坐两侧,同样眉头紧锁。

“骨叔,你说……玄儿他,无法吸收任何魂环?”

宁风致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再次确认道。

“我亲眼所见。”古榕言简意赅,将星斗大森林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从七百年的大地玄龟,到一千三百年的岩盔蟒,无论属性,无论年份,魂环一靠近玄黄塔,便会自行崩溃。”

“闻所未闻!”尘心眉头紧锁。

“武魂排斥魂环?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宁风致揉着眉心,只觉一阵头痛。

神级武魂,先天二十级魂力,本是七宝琉璃宗天大的幸事,是他告慰亡友的最好礼物。

可如今,这幸事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一个无法升级的绝世天才,其价值,甚至不如一个能够稳步修炼到魂帝的普通嫡系弟子。

“会不会是……武魂本身有什么特殊的限制?”

“比如,只能吸收特定种类的魂环,或者万年以上的魂环?”

宁风致猜测道。

“不可能。第一魂环吸收万年,天使武魂也做不到。那股气息,是纯粹的排斥,或者说……是不屑。”

古榕直接否定,给出自己的观点。

不屑。

这个词,让大殿内的三位巨头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古榕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他看向宁风致,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字字如刀。

“风致,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留下这孩子,收他为义子,究竟是因为对故人的愧疚,想要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古榕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只是看中了他那神级武魂的潜力,想要将这份力量,彻底留在七宝琉璃宗?”

古榕沙哑的声音,如同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刮在宁风致的心上。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宁风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是为了故人情谊,为了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家。

可话到嘴边,他却迟疑了。

那“神级武魂”四个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宗主之位上。

他无法忽视,也不能忽视。

这片刻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古榕深陷的眼窝里,那点仅存的温度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我明白了。”

一旁的尘心,始终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比剑锋更锐利,直视宁风致。

“风致,你是宗主。七宝琉璃宗的传承,高于一切。”

尘心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

是啊,他是宗主。

宁风致苦涩一笑,缓缓靠在椅背上,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疲惫与决断。

“剑叔,骨叔,你们的意思是?”

“留下他。”古榕毫不避讳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稀世珍宝的归属。

“既然无法成为战力,那就将他的‘价值’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玄黄塔武魂,必须留在七宝琉璃宗。等他成年,为他择一门最好的亲事,最好是强攻系的顶尖武魂拥有者。他们的后代,有极大概率继承这神级武魂。届时,我七宝琉璃宗,将真正拥有攻防一体的守护神!”

宁风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就这么办吧。对外,就说玄儿的武魂特殊,需要静养,修炼之事暂缓。这些年,我会亲自教导他,荣荣那边……我会处理好。”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宗门的利益。

对亡友的愧疚,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这样最好。”尘心闭上眼,不再多言。

一个无法成为封号斗罗的神级武魂拥有者,和一个能为宗门诞生新神级武魂的“种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以一种“非官方”的形式,在宗门内悄然流传。

宁荣荣的院子里,她听着侍女们小声的议论,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表情异常复杂。

那个混蛋……成了个废物?

她本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陆玄那张可恶的脸,而是那只高高扬起,又清脆落下的手掌。

她想的是,自己还没亲手打败他,他怎么能就这么“倒下”了?

“哼,活该!”宁荣荣跺了跺脚,对着空气挥了挥小拳头,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那撅起的小嘴,泄露了她并不像表面那般开心。

夜色渐深。

宁风致怀着复杂的心情,独自一人走向了陆玄的阁楼。

他需要去“安抚”这个孩子,告诉他,即便无法成为强大的魂师,宗门也永远是他的家。

这番说辞,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推开门,阁楼内灯火通明。

陆玄正端坐在书桌前,借着灯光,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关于大陆魂兽图鉴的厚重书籍。

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

那份超乎年龄的平静,让宁风致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玄儿。”宁风致放缓了脚步,声音也变得柔和。

“义父。”陆玄放下书,站起身,恭敬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看着他这副懂事的样子,宁风致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宁风致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武魂的事情,你不要多想。我已经和剑爷爷、骨头爷爷商量过了,你的武魂只是比较特殊,需要时间去寻找最适合它的道路。在此之前,你就在宗门里好好学习知识,义父会亲自教你。”

“是,玄儿明白。”陆玄点头,漆黑的眸子清澈见底,仿佛能倒映出宁风致脸上那不自然的关切。

“玄儿,多谢义父费心。”

他越是这样说,宁风致就越觉得心口发堵。

这孩子,什么都明白。

“好,好孩子。”

宁风致干巴巴地应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或许是夜深有些疲惫,又或是被殿内压抑的气氛所影响,那侍女脚下一个踉跄,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陆玄的方向倒去。

她手中托盘上的茶壶,更是被甩飞出去,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奔陆玄的面门!

“小心!”

宁风致脸色剧变,魂力瞬间涌动,七宝琉璃塔的光芒一闪即逝,他下意识就要出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不,不是快。

是诡异!

宁风致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名即将摔倒的侍女,身体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态,僵硬在了半空中。

那壶滚烫的茶水,连同飞溅出的水珠,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悬停在距离陆玄面门不足半尺的地方,甚至能看清茶水蒸腾出的袅袅热气。

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种粘稠如沼泽的凝滞感!

而这一切的中心,陆玄,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从那悬停的茶壶下方,稳稳地托住了即将落地的托盘,然后将那依旧悬浮在空中的茶壶,轻轻放回了托盘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侍女,温和地开口:

“小心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天地的凝滞感,骤然消失。

侍女的身体恢复了控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安然无恙的双手和那完好无损的茶具,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但宁风致,却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背后,冷汗瞬间浸湿了华贵的衣袍。

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身为七宝琉璃宗宗主,大陆第一辅助系魂师,对魂力的感知何其敏锐!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魂力波动!

那股波动虽然微弱,却凝练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与玄黄塔同根同源的厚重韵味。

那是……魂技!

是货真价实,只有附加了魂环之后才能施展的魂技!

宁风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玄,眼中充满了颠覆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陆玄……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刚才那是……”

陆玄抬起头,迎上宁风致骇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无辜与茫然。

他歪了歪头,清脆地开口。

“义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