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
陈束搬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小马扎,往楼道门口一蹲,就开始琢磨起眼下这画风明显跑偏了的人生难题。
说实话,昨晚翻来覆去寻思了一宿,再加今早这点功夫,他还是没能从那“意外继承一栋楼,楼里还自带两位人外娘房客”的魔幻现实感里彻底缓过劲儿来。
跟做了场叮呤咣啷的梦似的。
尤其现在抬眼就能瞧见其中一只人外娘,正在不远处的墙角根儿那儿晃悠来晃悠去……更是让他眼皮子直跳。
“瞳瞳,你搁那儿研究啥呢?”眼瞅着那僵尸娘快溜达出拐角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房东,你醒了啊?”苏瞳瞳头也没回,声音慢了半拍,透着股专注劲儿,“我挖点马齿苋当野菜吃,这儿还有地钱跟瓦松啥的……对了,房东你有痔疮吗?我给你配点药啊?”
“……不必了,您继续忙您的。”陈束赶紧吆喝一声,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
虽然昨天那事儿是个误会加巧合,但在见识过那剂堪称颠覆医学界的“祖传秘方”后,他听这位僵尸娘要给自己开药,总感觉有点心里发毛……
不过,看着她一会儿从这儿薅一把草,一会儿从那儿刨个根,就像在什么地下城里开宝箱,陈束还是忍不住感叹,“还得说是祖产……地貌资源是真够野的,就是别哪天挖着挖着给刨塌了……”
虽然心里多少明白,这栋楼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唯物主义的产物,但他对这破房子的结实程度,依旧表示深度怀疑——不过照这么说,那些烟头估计真能起到点加固的心理作用……
而且这么一圈看下来,除了“危楼”的隐忧,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活儿等着收拾。
里里外外起码得打扫一遍,那些疯长的杂草、堆放的破烂,都得清理归置,不然万一哪天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个辣条……那画面太美,他都不敢细想。
再就是招租客的事儿了。
虽说拿不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有没有人愿意租,以及……到底能不能让“正常人”搬进来跟这俩画风清奇的人外娘做邻居……
但好歹总得试试看。
不然他上哪儿弄钱去把这栋楼糊弄到符合整改标准的及格线……
他这人虽说对自己的人生没啥远大追求,但既然摊上这么个事儿,尤其是还摊上这么个连家都回不去了的房客,他确实也没法撂挑子不管。
该争取的争取,实在没辙了再说呗。
反正真到了那一步,也超出了他这小保安的能力范围了。
在心里大致划拉好了计划,陈束自顾自地点点头,坐在楼道口的身影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用给物业公司打工了!
虽然目前这点租金聊胜于无……顺带可能还得自掏腰包管精灵妹子一段时间的饭,但好歹也算是翻身自己当家做主。
况且他自己也不用交房租了,这两年攒下的万多块钱,紧巴点也够对付个一年半载。
撇开那要命的整改问题,生存压力基本为零,活着是没问题的。
要是祖坟冒青烟,那位舅姥爷保佑,真能把整改这事儿解决了。
到时候,他就在这儿看看门,嗑嗑瓜子啥的,提前步入养老生活,岂不是美滋滋?
然而,下一秒,他就咂摸出点不对劲来了。
等等……不对啊……
我要是搁这儿蹲着看门,那我不还是在当保安?!
擦!
继承祖产前干的是看门,继承后还是看门,甚至连工资都没了,他这祖产……不是白继承了么?!
“不行,得赶紧琢磨点别的营生。”陈束使劲儿晃了晃脑袋,继续盘算着未来。
可他这毕业证一拿,就无缝衔接了保安岗,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除了在宿舍躺着刷手机的功夫外,早就连本带利还给了老师,这会儿让他想点新出路,还真有点抓瞎。
“要不……开个小超市?”他瞄了眼一楼的结构。
楼道右边是苏瞳瞳住的小屋。
楼道左边有个以前像是食堂的地儿,倒是能改改当个门脸儿。
再往左还有个小屋子,他昨晚就睡的那儿。
可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不靠谱。
这种社区小超市,主要卖点油盐酱醋烟酒饮料,赚的是街坊邻居的钱。
可问题是……他眼下唯一的俩租客,都穷得叮当响……内部消费都循环不起来。
更别说这压根就算不上社区……周围就这么孤零零一栋楼,就算租客有钱,再加上偶尔路过的散客,那点流水估计连本钱都捞不回来,十有八九得赔本。
正苦思冥想之际,苏瞳瞳已经抱着满满一怀的草药跑了过来……看这分量,估计是把整栋楼犄角旮旯的“野菜”都给薅了个遍。
“房东,你寻思啥呢?”苏瞳瞳凑过脑袋,怀里的草根树叶跟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
“就是……”陈束回过神,目光落在眼前这位人外娘身上,忽然灵光一闪,“噌”地站了起来,“那个,你有行医资格证不?”
“有啊,怎么了?”苏瞳瞳点点头。
“算了。”陈束想了想,刚燃起的火花瞬间又灭了,“……这事儿得有场地,这倒好弄,可还得搞资质,添设备啥的,听着就头大。”
“房东,你是想开诊所?”苏瞳瞳眼睛亮了亮。
“是有那么点想法,但不完全是开诊所,眼下也不太现实。”陈束念叨着摇头。
“因为……整改的事情?”苏瞳瞳小心翼翼地问。
“对,总归得想想办法。”陈束也想听听她有没有啥主意。
“那……等等!”苏瞳瞳寻思片刻,撂下一句噔噔噔就蹿回了屋,放下草药又噔噔噔冲了回来。
“房东,这边!”她跑到那道墙上的裂缝前,朝他使劲儿招手。
陈束起身跟上,一头雾水,“咋说?”
“之前……”苏瞳瞳支支吾吾的,明显底气不足,“你不是说过,这墙会变嘛……”
“……合着这事儿你也在演我呢?”陈束无语了,要不是昨天那出意外,他严重怀疑自己这辈子都别想从这位僵尸娘嘴里撬出一句大实话。
“那不是有交代嘛……”苏瞳瞳缩了缩脖子,更怂了。
“是是是。”陈束也没打算计较,这锅归根结底还得扣他那舅姥爷头上,“这墙真会变?”
“嗯!”苏瞳瞳松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准确点说,这整栋楼……其实都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