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束就拎着大袋小袋赶到了两公里外的天一小区门口。
袋子里分别装着些橙子苹果樱桃柚子之类的水果，以及五斤左右的猪肉——其实倒不是他不想买点几条烟几瓶酒之类的，给那个“消失已久”的女儿长长脸，传递一下对方起码在经济层面上过得还不错的信号。
但他现在手头上也总共就那么些钱，真要在这地方花个千八百块的……多少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身后，则跟着一只“乔装打扮”后的精灵娘——这次为了不那么扎眼，她甚至把那一头招摇过市的金发都给按成了黑发，顺便跟他借了个鸭舌帽戴着。
至于她选择跟来的原因……还是因为在听说，这次要拜访的可能是她在“这里”的爹妈这一可能性之后，思想斗争了足足八百回合才硬着头皮下的决心。
怎么说呢……也不知道是该夸她心软共情力爆棚呢，还是该说她有那么一丢丢脑袋瓜缺根筋，竟然在这种目前还没法真正拍板钉钉的时候，硬生生把那种“离家半年未见父母”的负罪感，直接安到了自己身上……
也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本就揣着份回不了家的愧疚吧。
emmm……那只僵尸娘小号，则是在满地打滚耍赖卖萌无果后……被留在了家里——主要她那小号的建模比精灵娘还要招摇过市，带出去最乐观的情况，都会变成“这不懂事的家长拿小孩玩cos”、“不顾小孩安危”的指指点点。
“六一儿童节……二加三得六……”陈束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按口诀找起了楼号。
精灵娘则跟开了一键跟随似的，他迈一步就跟一步，他走两步就跟两步，他跳一下后面也跳，他一个急停——
“呀！”
脑壳结结实实撞上后背，还往后弹了一下。
“……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吧，又不是见真·爹妈。”陈束顺嘴吐槽，顺带又被萌了一脸血。
怎么说呢……僵尸娘那款是童颜呆萌切开黑外加跟他吐槽役轮班制，那这只精灵妹子，基本上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自带一种……傻fufu的萌点配置。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从何沟通，尤其是听您说，我与她可能是同一个人的猜测后。”塞西莉亚浑身不自在，但经过一大段心理建设后，也算是比刚刚松懈了那么一丢丢，但也真的只有一丢丢。
“那不也只是我的瞎猜么？别急着当真，不过你还是得支棱一下，不然待会儿杵人跟前，你一个陌生人摆出一副……她们家女儿灵魂出窍转世成了歪果仁，然后回来寻前世亲的魔幻剧画风，画面太美不说，还容易把人家吓出个好歹……”陈束苦口婆心地劝着这个此刻CPU明显过热的妹子。
“可是……他们的女儿已经失踪了半年多，我们这么唐突上门……真的不会让人心生怀疑吗……？”塞西莉亚忧心忡忡，“万一……他们怀疑我们是否把她拘禁了，或是想要获取更多信息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啊……”陈束也颇为蛋疼地揉了揉眉心，显然想到这点也头大如斗。
主要那时情况紧急，里面那姑娘也是怒气值MAX，以竹筒倒豆子的方式别扭地给了他一个台阶，顺带变相宣泄了被困的孤寂与忧惧，确实没顾上对更多的“剧本”。
不过他也有了点胡扯的主意，“就搬出那啥‘异常生物管理局’的虎皮呗，反正咱那楼以前也是据点，虽然散伙了，但普通人也没地儿去查不是？
“到时候尽量打太极，暗示进了什么保密单位，有必要就露一手超能力镇场子，再编点保密条款糊弄……不过估计他们说出去也没其他人信……也总比被人当成人贩子，招来条子惹一身麻烦强，再不济……就用你那个‘大记忆消除术’呗……”
“……”
“总之这趟的目的就是报声平安，让人知道他们女儿还喘着气……具体情况，见招拆招吧。”陈束安抚道，“所以别那么绷着，我们表现得越淡定从容，越有一种便衣老油条的接地气式神秘感，就越能让人安心。”
“嗯！”塞西莉亚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说话间，陈束已经摸到了五号楼一单元门口。
这片儿都是老楼，虽然收拾得挺干净，但还是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灰头土脸”的沧桑劲儿，标配没有电梯，楼层也不高，顶天了五六层。
他也跟着深吸一口气，活动筋骨，调整表情，拾级而上到二楼，来到203门口，顿了顿。
好一会儿，他才提起丹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等待片刻，门内一片死寂。
这熟悉的敲门，熟悉的安静，熟悉的……203。
陈束右眼皮子狂跳，这既视感……简直不要太熟。
他甩开杂念，隔了一会儿又咚咚了两轮。
门内还是静得一点动静听不见，就跟这户压根没人住似的。
准确来说，这扇门连带门框旁边的墙皮，都缺乏常住人的烟火气——光秃秃没对联没福字，门上也没个撕开小广告后的残留，门外空空如也、干干净净，没鞋柜地毯花盆，也没个买菜小推车，甚至连个垃圾袋的影儿都没有。
这些虽然单拎出来不算啥问题，但要啥没啥……就透着一股这房子压根没卖出去的荒凉感了。
至于为啥他观察得这么火眼金睛，因为……楼梯右手边，也就是这203正对面的那户……满满当当全齐活儿了，活脱脱就是老楼的样板画风。
“……咱不会跑错片场了吧？”陈束陷入自我怀疑，“可这儿我记得是五号楼一单元没跑啊……而且小区名也对……难道说，这家人已经搬家了？或者出门没回来？”
“总不能是……也悄没声儿地躺里面了吧……”陈束眼皮子又是一阵抽搐，倒不是他咒人家，实在是一旁就有血淋淋的“前科”。
“那啥，你开雷达扫一下呗？”
被戳中黑历史，塞西莉亚身体一僵，脑袋一耷拉，片刻后小声汇报：“房东先生，里面缺乏近期人类活动的气息与痕迹……也没有尸体。”
“这就奇了大怪了，现在这剧本到底唱的哪出啊。”陈束一整个懵圈，瞅着手里提的大包小裹，感觉一腔热血都喂了空气……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这事儿到时候该怎么跟里面那个姑娘交差。
总不能直接捅刀子说“嘿，你爹妈也人间蒸发了”？
人家本来就自闭得随便抓了个出现在她眼前的雄性生物，就当成了救命稻草寻求陪伴，要是再砸这么个晴天霹雳，他怕那精神状态堪忧的妹子直接崩盘。
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瞬间身体绷紧，虽然不知道到底在紧张个啥，但杵在人家家门口探头探脑的可疑分子姿态，确实自带些瓜田李下的嫌疑。
不一会儿，一个老太太踱了上来，本能要往右拐，钥匙都捏手里了，瞥见他俩后，脚步一顿，眯起眼带着审视打量，直到目光锁定他们手里的“伴手礼”，眼神才和缓些许。
“你们……是来找人的？”老太太开门见山。
陈束愣了愣，正好逮着个能问事儿的，“是是是，劳驾问下，这户人家……啥情况？”（指指203）
“你是说……”老太太迟疑片刻，眼里的狐疑与警惕却重新加码，“203？”
“是啊，我是她家女儿的……同事，替她来给家里传个信儿。”陈束祭出提前打磨过的理由。
老太太却用一种活见鬼的语气斩钉截铁道：“扯淡！这户压根儿就没住过人！找错门了吧？”
“不对啊……”陈束愣住，也有点怀疑人生，“这里明明白白是天一小区，五号楼一单元没错吧……？”
“单元号是没错。”老太太的语气已经带上了逐客令的硬度，“但这户就是没住过人，赶紧走吧。”
“这……”陈束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操蛋心情，他只意识到，这事儿……貌似变得有点邪门了。
因为按李吖的说法，她是大约半年前蹿到那鬼地方的，按理说，半年前这里总该住着人才对。
可这老太太言之凿凿“没住过人”，信息明显驴唇不对马嘴。
关键是……身后这户确实看起来毫无人烟。
他一时间懵逼了，不知道该信哪边的情报。
还是说，自己真踩错了小区？或者……里面那姑娘自己记岔了地址？又或者……一个人关久了精神错乱？
不管三七二十一，陈束决定再挣扎一下，“老太太，那您听没听说过，这附近有谁家……女儿出门挺久的？大概半年。”
“那女儿叫啥？”老太太虽然依旧警惕，但还是反问。
“李吖，口字旁的吖。”陈束比划着，补充道，“就是……那啥户口本上手滑给女儿上错名字那户。”
谁知话音未落，老太太的脸色唰一下降到冰点以下，“你们到底是谁？”
陈束心头一凛，只能继续嘴硬，“真是同事。”
“胡说八道！”老太太瞬间暴怒，“快滚！不然我立马报警！”
“您咋一言不合就掀桌呢，我们真是同事！”陈束一看老太太果然知情，也只能咬紧牙关不松口。
“那户五年前就出车祸全家死绝了！以前就住你身后那户！丫头死的时候还在上大学，哪冒出来的同事？！”老太太一字一句地砸出令人头皮炸裂的信息，继续咆哮，“我管你们是人是鬼！再不走，就真摁110了！”
说着就要抄电话。
“好好好！您消消气消消气！我们走，这就走！”陈束见势不妙，赶紧拉着精灵娘战略转移。
一路七拐八绕窜出小区，右拐钻进一个小胡同深处，陈束才喘口气整理脑子里嗡嗡作响的信息。
李吖……死了？
那里面那个……是打哪冒出来的？
莫非……是车祸意外穿越？
这这也对不上啊，她明明说，是在楼底下让雷给劈过去的啊……
陈束越想脑壳越痛，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共同点。
那只僵尸娘，准确说那个本体白毛款，似乎……也是凭空刷出来的。
且都没有“死后”的这段“未来”。
“房东先生……”塞西莉亚忍不住开口，“她……真的不在了吗？”
“你等等，我好像摸到点关键点了，让我捋捋……”陈束使劲挠着头，此刻，黑猫之前那句话猛地蹦进脑海——
‘那只多出来的僵尸又是怎么回事。’
那时陈束脑子一团浆糊，刚从爬楼和一堆懵逼事件里缓过神，只当那是黑猫在怼他兼提问。
但现在……这“多出来”仨字儿，越想越不是味儿。
起码不该用“多出来”来描述他原本以为的“镜像”现象。
意识到这一点，他又不禁联想到黑猫前两天的另一个信息：等她们变完整。
对，就是“完整”。
想变完整的前提是啥——多半……是不完整。
那可以进一步开猜测那“多出来”的潜台词……她们，本身有可能是……不该存在的？！
他又不禁想到了镜子里那个“消失的自己”，浑身鸡皮疙瘩瞬间造反。
“那啥，接下来的消息可能有点毁三观，不过……大多只是我胡思乱想的猜测，你听听就好。”陈束深吸一口带着下水道味儿的空气，转向精灵娘一脸严肃。
“嗯……！我懂，您说，房东先生。”塞西莉亚喉头滚动，郑重点头。
接着，陈束巴拉巴拉把脑洞跟精灵娘倒了一遍。
精灵娘听完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您的意思是……我们，跟她们，总有一方……可能是不存在的，或是……被‘创造’出来的，是吗……？”
“大概……是这么个方向，但我觉得这事儿多半落在她们头上，因为你进去过，在那里还有熟人，也搭上线了不是么。”陈束也明白，这种“自己可能是赝品”的想法一旦生根，杀伤力堪比精神核爆。
毕竟……现在想到那个消失的“他”，还有黑猫口中那句“被吞掉”的判词，也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现在都快分不清，到底是谁“吞了”谁，又或者……现在站这儿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了。
“嗯……我明白的，房东先生。”塞西莉亚眼神还是有点飘忽，“我只是……需要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啧……”陈束也觉得这事儿太坑爹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趟精心准备的“探亲”之旅，又是买水果又是打腹稿，结果到地儿被告知“查无此户”，还差点被当成可疑分子扭送局子……最要命的是，这些信息碎片一串，估摸着他们这帮人以后都不知道该咋“正视”自己了。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里面”那俩姑娘。
“这一件件的……算个啥玩意儿啊。”陈束回放着这段时间的破事，越想越憋屈，“咋之前我想要躺平当咸鱼的时候，破事儿一个接一个往上扑，现在主动出击……反而跟躲猫猫似的查无此人还附赠一堆未解之谜呢……故意的吧？搞心态么这不是……”
“这……世事或许……确实是不讲道理的，就跟让我们无从下手的那些‘虚粒子’一样，让人烦闷。”塞西莉亚也感叹。
“等等……”陈束愣住，脑子好像过电了，“等等……等等……”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高压电弧“噼里啪啦”地炸开，那些被精灵娘强行“灌顶”、原本还处于消化不良状态的“高端知识”，此刻竟像通了电的纳米机器人一样，自个儿疯狂地“噼里啪啦”串联、焊接、组装起来——尤其是关于“勇者”的那部分。
他好像……有点搞明白是咋回事了。
“摆烂就送上门，上赶着就玩失踪……我……我好像知道那勇者当初是怎么卡BUG的了！”陈束差点像个窜天猴似的蹦起来，一把薅住精灵娘的手腕，拽着她就跑，“走走走！赶紧回家开整！再磨蹭会儿我怕这种脑子抽风的‘顿悟’状态就要没了！”
“诶？！等、等一下房东先生——！”塞西莉亚整个人还处于巨大的信息冲击带来的“待机状态”，魂儿都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加速”给甩出体外，只能被拖着跌跌撞撞往回单脚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