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混乱之后，气氛总算重新冷却凝固。
陈束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再次对着眼前这两位非人少女，把事情的细枝末节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您……真的在那座古堡里，亲眼看见了‘灰雾’，还有……‘弧光’？”塞西莉亚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压不住的亢奋。
“前提是，他瞅见的‘弧光’得是你认知那种才行。”苏瞳瞳（小号）正努力举着小手发言，而她的大号则百无聊赖地拽着小号脑门上那张敕令符纸玩，扯得小号脑袋一歪一歪的。
陈束当然也清楚，光凭“古堡”或者“灰雾”这种描述，确实没法拍板，但要是能确认他看到的“弧光”……那地方是“艾泽拉斯”这事儿，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你有啥能证明的法子没？”陈束摸着下巴问。
“嗯……或许可以试试。”塞西莉亚微微颔首，“自从得到母树的种子后，我感觉体内的‘灵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泼。”
她边说边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缓缓合上双眼——那姿态，就跟陈束在李吖那儿见识过的前摇差不多。
只见她掌心开始断断续续地闪烁起微光，流光溢彩，只是比起李吖那种稳定流畅，她这个明显带着点颤巍巍的劲儿。
下一瞬，那飘忽的流光猛地一凝！一颗银灿灿的光核在她掌心骤然浮现，并迅速膨胀，几乎要撑满整个手掌。
紧接着，三颗稍小一号的光核次第出现，如同忠诚的卫星，围绕着中央那颗光核开始旋转——随着转速越来越快，最终稳定在一个奇妙的临界点上，构成一种充满玄奥意味的流动几何图。
而最中央那颗光核的表面，也开始隐隐浮现、又飞速隐没着细密的电弧。
“嘶……看着倒是挺像那画风的。”陈束凑近了，左看右看，来回比划，最后很肯定地点点头，“对，除了她那玩意儿周围绕的是几条光带，你这绕的是几个球……嗯，还有你这球表面没裹着那层噼里啪啦的电光之外，其他瞧着真没啥两样了。”
“按您描述，她那个形态，应该被称为‘流星’。”塞西莉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维持。
“而我这个层级……名为‘惑星’。”话音刚落，她掌心的“弧光”噗地一下烟消云散，整个人也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声音都跟着瞬间脱力，“区别在于，我已能构筑足以干涉天体的术式……而她，现阶段的极限，仅仅是影响周遭的自然因素。”
“懂了，等级不一样呗。”陈束恍然大悟，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咂咂嘴，一脸感慨万千，“感情哥们儿真在你老家免费旅了个游啊……啧，一想到俩世界就隔着一面破镜子，这感觉，忒玄幻了点儿。”
“等等……！”陈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吓得旁边的苏瞳瞳一个激灵，怀里的小号差点脱手变成抛物线飞出去，“你说你能影响天体？！”
他随即摆出一副世界观被碾碎重组、急于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的表情，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塞西莉亚身上疯狂扫射——左看右看，横竖没法把眼前这个一惊一乍、动不动就燃命玩自爆卡车的姑娘，跟想象中那种挥手间星辰陨落、叱咤风云的“大魔导师”形象联系起来……
塞西莉亚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是、是的……不过，在艾泽拉斯……已经没有天体可以影响了。”
“哈？这又是啥情况？”陈束立刻竖起耳朵。
“总不能是你们那儿的天体都集体跑路了吧？”他搓着手，一副准备好迎接新一轮三观核爆、脑洞突破天际的模样——没办法，他就好这口新鲜热乎的离奇故事。
旁边安静当背景板的大小号苏瞳瞳，也同步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显然对这种话题也有点兴趣。
“……算、算是‘跑路’吧。”塞西莉亚艰难地点了点头，一整只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沧桑和……尴尬，“最初的艾泽拉斯，其实并不叫艾泽拉斯……
“它是由星系周边那些文明，在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仗、冲突不断之后……硬生生拼凑出来的……‘半人造’星球。”
“那这跟天体跑路有啥关系。”陈束挠头，嘴上说着疑惑，嘴角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仿佛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什么“朴实无华”的狠活儿。
“……这一切，都是滥用‘天体’造成的后果。”塞西莉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在吐出积压万年的文明黑历史，“战争初期，他们就热衷于拉颗流星过来砸向敌对文明的星球，要是附近没现成的流星，会选择直接从卫星上掰一块砸过去——”
“到后来，似乎是觉得一块一块掰太麻烦，干脆整颗整颗卫星用了……再后来，卫星差不多都被砸光了，他们就牵引邻近的行星到安全轨道，每次需要了就上去掰一块当耗材……就这么造到最后，艾泽拉斯就诞生了，可周围的天体……也基本上被消耗殆尽……”她摊了摊手，一脸“祖宗们就是这么任性”的生无可恋。
“……你们那疙瘩的战争风格……”陈束感觉自己的CPU快要冒烟了，“咋透着一股子‘豪横中带着朴实无华’的土味儿呢……不应该是啥禁咒对轰、深渊召唤、邪修献祭灵魂搞点不可名状之物的路子吗？
“这、这直接拿星星砸人算哪门子操作啊喂！还TM是物理意义上的‘掰’！”他忍不住用手比划了一个“辣么大”的动作。
“……这不是……皮实耐用，还就地取材嘛。”塞西莉亚小声嘀咕，也下意识跟着比划了个“辣么大”的手势，试图解释祖宗的清奇思路，“而且……劲儿大……”
苏瞳瞳：“……”
陈束彻底没话了。
仔细一想，人家说得……还真特么在理。
毕竟课本上写得明明白白，一颗陨石就能把恐龙干成化石展览品了。
而人家祖宗们玩到后期，那可是论颗砸卫星，不够用就上行星当炮弹——那场面，想想就充满了一股子“史诗级”的喜庆。
陈束沉默了几秒，努力消化着这过于“硬核”的战争史，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为啥叫‘半人造’？”
“因为……那地方，本来是有原住民的。”塞西莉亚的表情更加麻木了，还掺杂着几分对先祖们骚操作的羞愧。
“……里面最初住着啥？”陈束后颈皮一阵发紧，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人类。”塞西莉亚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
“……”
“……”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无声的省略号在四人（？）之间飘荡。
接着，塞西莉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对了，史料上好像提过，最初的人类还搞过什么‘流浪母星’计划，想跑路来着……结果跑着跑着，发现自家母星被路过的星空战场当成了超大号流星，不止一次被强行拽进战场中心当弹药库，时不时还被顺手掰一块下来……
“就这么折腾了几回……”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呃，他们就彻底放弃了治疗。
“而且因为位置正好卡在几个文明交火的中心位置，各种战争余波、天体碎片、陨石雨之类的，跟不要钱似的往里砸……结果整个星球像滚雪球一样，越砸越大，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艾泽拉斯。
“后来，那些文明自己的母星也损坏得差不多，大家伙儿就一块儿搬到了这颗星球上……再后来……一代代传下去，后代们对原来的母星没了归属感，就……又当成了新的耗材库，可劲儿砸……造到最后，就剩下一颗光溜溜的卫星，这还是大家伙儿后知后觉，意识到‘没月亮好像不太行’，才勉强保下来的……”
“……这可真是够难杀的……”陈束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由衷地为艾泽拉斯上那批“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初代人类邻居们，献上了最高级别的同情以及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