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陈束就彻底卡壳了。
实话说,他跟大多数人类一样,看见一个圆咕隆咚、顶俩会动的耳朵的猫脑袋,手就有点不受控制地想伸过去——光速表演一波“手慢无”。
但眼前这位爷,咱先甭提打不打得过、拎起来会不会喜提一脸血道子这些技术问题——关键是,这货一看就是贼能折腾的那类。
就凭它刚才那套抽象系数爆表、堪称行为艺术界泥石流的行为,陈束就敢打包票,真要把这祖宗请回屋,自己这日子绝对鸡飞狗跳:他吃饭了它掀桌,他躺床上它尿炕,他睡觉时它踩脸……附带一系列能把人逼疯的“贴心”服务。
更何况,这位爷九成九是个“异常生物”。
就算退一万步讲它真不是啥异常,也绝对不是普通黑猫该有的画风。
光是它那“嚣张刨地”秒变“乖巧卖萌”的川剧变脸,加上镜子里那副人性化到能申请影帝的表情……就已经没法按常理解释了。
难道……这是民俗故事里那种修炼成精的黑猫?
琢磨了半天,陈束决定豁出去试探一下。
他猫下腰,小心翼翼伸出根指头,戳了戳那个毛茸茸的猫脑壳——嗯,警报没响。
这才清了清嗓子,挤出句话:“那啥……呃,哥们儿,你应该能听懂吧?”
“mao~”黑猫甩了下尾巴,叫唤了一声。
能不能交流暂时存疑。
但陈束能百分百确定,自己现在看起来绝对像个深井冰——搬来这鬼地方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跟一只猫探讨语言沟通的可能性……可见人类的适应能力真是被逼出来的。
不过这暂时排除了“被当场挠死”的风险后,陈束反而放松了,加上这两天接二连三的刺激把他CPU干得有点过热,他居然跟这只猫无缝衔接地唠上了:“我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刨地是几个意思?怪瘆人的,咱商量商量,下次改白天施工行不?”
“mao~”
“还有啊,之前为啥把精灵妹子揍得那么惨?人家招你惹你了?下次别这么虎了呗?……呃,你应该就是揍她那只猫吧?”
“mao……~”
“再问个事儿,你是那种成了精的黑猫不?你们平时都咋修炼的啊?吸月亮?……哦对了,你知道自己是一只猫不?网上都说猫没这自我认知,但对你这种成精的不知道管不管用,我一直特想找只猫问问这事儿来着……”
“mao……”
“对了,你这口音咋回事儿?是不是当年渡劫的时候让雷把‘i’母音给劈没了?还是跟哪个不靠谱的学来的人教版方言?……我就说,学猫叫这事儿还得猫妈来教……”
“ma……”
“差点忘了!上回瞅见你嘴里叼了块表,那表呢?要是没扔,能叼回来不?我用猫粮跟你换……看着挺像个老物件儿,我拿去换点钱花花……”
“ma……的!你丫有完没完!本喵就没见过嘴比你更碎的人!啊啊啊啊他喵的给本喵闭嘴啊!!!”黑猫终于忍无可忍,两只爪子抱着脑袋就开始原地炸毛。
陈束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直接蹦了起来:“卧槽!你真成精了!会说话啊!”
“……废话忒多!跟本喵过来!”黑猫一脸嫌弃地扭过头,表示再跟这碎嘴子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喵格的侮辱。
说完就迈着标准的小猫步,“哒哒哒”地走到了那面破镜子跟前。
陈束脑子还有点懵,但身体很诚实地跟了过去。
直到站定在镜子前,他才猛地一激灵——这猫该不会就是那所谓的的“钥匙”吧?
他赶紧怀着三分期待七分紧张,抬头往镜子里瞅——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好像没啥惊天地泣鬼神的变化?
“睁开眼睛。”黑猫在旁边甩过来一句。
“我睁着呢啊?”陈束一脸懵逼,还把眼睛使劲儿瞪得像铜铃。
“……本喵让你睁开你‘挂’着的那只眼!”黑猫气得差点用爪子捂脸,连连摇头。
“挂着的……?”陈束愣住,看看黑猫很确定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视角?我控制不了啊,而且你咋知道的?”
“笨死你算了!”黑猫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不耐烦地催促,“靠感觉!再磨叽本喵削你信不信!”
“……咋还带不讲理的,再说这‘感觉’咋找啊?”陈束咂咂嘴,随即又觉得自己试图跟一只猫讲道理的行为本身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不过当他还想哔哔时,就瞥见黑猫那只已经蓄势待发的爪子,立马识相地闭了嘴,开始被迫营业,努力去“感觉”。
他对着镜子使劲儿瞪,瞪得眼睛发酸,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才带着哭腔说:“我感觉……眼睛酸……”
“……说靠感觉!靠感觉!你耳朵是摆设吗?”黑猫的嫌弃值彻底爆表。
陈束也急了:“不是!你就光说个靠感觉,靠感觉……谁TM——”
“等等……”陈束突然顿住。
他刚才好像……看见镜子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准确说,是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他CPU高速运转了几秒,然后盯着镜子,试探性地带着点不确定嘟囔了一句:“……靠感觉?”
唰——
镜子里的画面果然又变了!
这次变成了一个……看着像国外那种古堡里的长廊。
镜子里他自己的形象也变了。
不过虽说五官轮廓更深邃了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卷毛,身上也换了件黑金配色的长袍,但仔细瞅瞅,那眉眼骨架,貌似还是他自己。
“这就是……镜子里的我?”陈束喃喃自语,又好奇地瞥了眼镜子里的黑猫。
卧槽……
还是只黑猫。
一点没变。
“……”他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靠感觉。”
唰——
画面瞬间切回了他熟悉的楼道。
“……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靠感觉’?”陈束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三观在如此魔幻的事件面前,被一个如此抽象且质朴的“开关”彻底击碎了。
唰——
“不然呢?”黑猫没好气地甩尾巴,“早说了靠感觉,你这人咋笨成这样呢?”
“淦!你这么说鬼能听懂啊!”陈束抓狂。
接着,他又被镜子里的“自己”吸引了,好奇地抬抬手,又踢踢腿。
这感觉……真邪门,像在远程操控另一个人体模型……
他来了兴致,对着镜子蹦跶了一下,又扯着脸皮做了几个鬼脸。
然后彻底玩嗨了。
一会儿蹿出镜子视野,一会儿又猛地探头回来,一会儿缩回去只伸只手出来晃悠,发现镜子里那位同步率百分之百。
不过……他倒不是纯属幼稚。
关键是现在有个非常严肃的哲学问题亟待解决。
陈束指着镜子里那个长袍卷毛男,镜子里那位也同步指着他。
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旁边看戏的黑猫,异口同声地问:“那个……我说,里面这位……应该也算是个活物吧?”
“我这么折腾他,他咋一点意见都没有呢?”
“……?”这问题显然也把黑猫问懵了。
下一秒,它直接炸毛蹦起来,抡起爪子就呼了过来:“你丫问题咋那么多!给本喵进去吧你!”
然后——陈束就真被它一巴掌扇进了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