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村子离这儿其实不算太远,就是这路况越走越野,从开始的七拐八绕爬上爬下,最后彻底变成了崎岖的土路,导致一行人磨磨蹭蹭了半个多钟头才赶到。
可这一路的画风……和陈束预想的,实在有点不一样。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看见他们这一行人——更准确地说,是一看见苏瞳瞳,个个都熟络得像见了自家孙女。
“苏大夫,有日子没见你了,又来采药啦?”
“上回多亏你治好了我家老头子的腿,不然这天儿一冷,怕是赶不上这次拜庙咯。”
“今儿还带了人来?吃了没?要不一块儿吃点,然后跟我们拜拜山神去?”
“不了不了!”这接二连三的邀请,苏瞳瞳明显有点招架不住了。
“瞳瞳,我怎么感觉这儿的人都跟你这么熟啊?”陈束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帮村民,热情中带着些许的怪异。
“以前采药经常路过,一来二去就熟了呗。”苏瞳瞳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那些热情洗脑的招呼声甩出去,“后来就听说这家谁病了,那家谁老寒腿犯了,又是谁谁吃坏肚子了啥的……我顺手能帮的就帮了治了治……然后,就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陈束点点头,随即又有了新的好奇,“那……你为啥对涨房租反应那么大?这么多病人,应该能赚不少才对。”
苏瞳瞳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没收钱……”
“你人这么好?!”陈束惊了,这年头还有看病不收钱的大夫?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
毕竟,要是让他面对这么一群儿女可能都在外打工的老头老太太,估计也实在张不开那个口要钱。
然而,苏瞳瞳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他当场噎死。
“主要……严格算起来的话,这里的人,其实都是我的晚辈……”苏瞳瞳自己也觉得这事儿描述起来有点尴尬。
随即她捂住心口,语气多少带点痛心疾首,仿佛错过了几个亿,“虽然他们不知道……可是……哪有长辈给晚辈看病还收钱的道理啊……”
“……”陈束沉默了。
而且经她这么一说,他莫名感觉对方“人好”的光环都瞬间被打散了……
塞西莉亚这时也好奇地凑过来:“啊?瞳瞳,你们家……生了这么多人吗?”
“……”苏瞳瞳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强忍着想跟这个傻白甜精灵同归于尽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哪里是这么算的啊喂!只是几百年传下来,大家有同一个老祖宗,都拜一个祠堂而已!”
“哦……抱歉,”塞西莉亚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解释,“主要在我们那儿,‘晚辈’通常是指家里的直系后代……不然要是追溯起来……最早的祖先只有一个精灵来着,那辈分……可就太乱了。”
“……那你们最开始是咋繁衍的?”苏瞳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一点。
“祖先……是被一个人类拐走的,据说是个勇者。”塞西莉亚不知想起了什么,以手掩面。
“……那没事了。”
“当上勇者就能拐一只精灵回家?!”陈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房东……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歪到天上去了?难道不是应该先关心一下生殖隔离之类的问题吗……”苏瞳瞳看着他,脑袋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对啊!没有生殖隔离?”陈束愣了一下,但脸上的兴奋度似乎不降反增。
然后就被“当”地敲了一下。
“人家还在跟前呢!收敛点好不好!”苏瞳瞳看他这副德行,就涌起一股“人类同胞”在外星人面前丢人现眼的羞耻感——好歹她最初也是个人……
“咳咳——”陈束假咳两声,赶紧正色(试图),“那后来呢?打败了什么魔王之类的,然后生了一窝小精灵,就有了你们?”
“……差,差不多。”塞西莉亚依旧有些难以启齿,小声地补充道,“只不过……那位勇者是在半路上,被一个路过的半神揍了一顿,然后就躲进山里再也不愿出来了……
“之后……就跟房东您猜的一样,嗯,生了一窝。”
陈束:“……”
苏瞳瞳:“……”
好半晌,陈束才像是系统重启般缓过神来,捂着胸口默默蹲到一边,点上了一根烟,“先别理我……有点幻灭,让我缓一会儿。”
精灵妹子见状,小心翼翼地凑近,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那个……我……我也想要一支……”
陈束麻木地递过去一根,再看向这位精灵妹子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同情,“你们精灵族……祖上摊上这么一段历史……也是辛苦你们了……”
“没事的……我们都……习惯了……!”精灵妹子连忙摆手,这架势反而像是在反过来安慰他,接着又小声嘀咕着透露,“而且……很多精灵成年后,都挺容易被人类男性拐走的……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祖先的审美……反正到现在,族里大家对此都见怪不怪了……”
“……”苏瞳瞳站在旁边,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关键是听着这番让人蛋疼的对话,搞得她都想跟着一块儿蹲下,也来上一根。
不过陈束听到这话,精神头又上来了,“那!如果哪天找到能去你们世界的方法,能不能带我也去拐一只?”
“嗯?房东您对精灵感兴趣吗?”塞西莉亚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来路不明地认真起来,“那……我认为,首先得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勇者才行。”
“咋说?”陈束比上课听讲还专注,顺带自我怀疑,“就我这条件,还有当一回勇者的可能?”
“呃……如果只是单纯想拐一只精灵的话……”塞西莉亚沉吟片刻,居然还真给出了可行性方案,“起码得有佩剑,身上要刻印个灵能回路,最好是能盖住半张脸……气质方面要显得锐利、沧桑一点,最好再带点伤,然后路过我们家乡的森林……按我的经验,应该会有专门抓勇者的精灵主动跑出来的。”
“然后呢?”陈束疯狂在脑子里记着笔记,“这样真能行?后面不会露馅么?”
“后面……只要让精灵爱上您就可以了,精灵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的。”塞西莉亚越说声音越小,多少对自己的行为有点心虚。
“……”苏瞳瞳彻底绷不住了。
这画面——一个光明正大、兴致勃勃地学习怎么拐人家族人。
另一个居然真的就在那儿,跟不要钱似的,把族人的“攻略秘籍”往外倒豆子一样抖搂……
关键是,这场面还搞得跟什么严肃认真的学术研讨会一样,看得她耳朵都快瞎了。
“房东,咱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她忍无可忍地提醒道。
“嘶……差点忘了正事。”陈束这才如梦初醒,表情一凛,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一副恨不得立刻揪住个老太太就开展业务的架势。
只不过这么一找寻,他愣住了。
周围的村民们,这会儿已经提着个袋子,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出了门,都朝着山头的方向赶去。
而且都很安静,就像是……很默契地在提前守着什么规矩一样。
“大家这是要去哪?”他下意识地问,总觉得那种怪异的感觉更甚。
“不知道啊……大概是去……拜山神?”苏瞳瞳也看得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