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变异完成

那张脸因为脓包和病态而扭曲,但颜林依然觉得有些眼熟——深陷的眼窝,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也残留着某种惯常倨傲的眼睛。

那人看到颜林,先是茫然,随后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掠过震惊、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颜林?”

名字。

在黑暗中,在这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物料分拣中心,一个陌生人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颜林的肌肉瞬间绷紧,比思维更快。他没有回答,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让那份“眼熟”的感觉在脑海里多停留一秒。在对方吐出他名字的刹那,风险评估已经完成:被认出来了。在任务执行地点的隔壁,被一个身份不明但显然认识自己的人看到了。

威胁。必须清除。

他一步踏前,右手从后腰抽出沙漠之鹰,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消音器冰冷的端口,在对方尚未完全聚焦的惊恐视线中,抵上了他的额头。

周超的眼睛瞪得极大,脓包扭曲的脸上混杂着未散的恨意和骤然涌现的骇然。他似乎想说什么,想求饶,想咒骂,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颜林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在空旷寂静的分拣中心里几乎微不可闻。周超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撞在背后的物料袋上,然后缓缓滑倒,暗红色的血和灰白色的东西从后脑溅开,与他身上黄绿色的脓液混在一起,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片肮脏的污渍。

他最后的目光凝固在颜林脸上,那双曾经充满倨傲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一丝凝固的、无法理解的荒谬——他在这里腐烂等死,而他认为早已被踩进泥里的人,却以这种方式,为他潦倒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颜林垂下枪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挡路的虫子。他蹲下身,目光在尸体上快速扫过——几枚脏污的硬币从死者口袋里滑出,一张模糊的工牌半露在衣襟外,编号“XC-037”隐约可见。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他将沙漠之鹰收起,不再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这个人认识自己,是曾经与“颜林”有旧怨的人?颜林不知道,也不在乎。他知道的只有两件事:第一,这个人认出了他;第二,这个人已经死了。

这就够了。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线索,都必须随着生命一起熄灭。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转身拉开冷藏隔间的门。

寒气混着更浓烈的甜腥味涌出。隔间里堆着一些密封罐,而在最角落,一个透明的培养容器里,一团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布满脉动般纹理的肉状物,正微微蠕动着。

“就是它!快!拿上!”谭银贼的意识在尖叫,似乎对刚才的杀戮毫不在意,全部的贪婪都聚焦在那团肉囊上。

颜林毫不犹豫地抓起容器,塞进怀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那团“活肉孢子囊”的搏动仿佛与他自己的心跳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通风窗口。经过周超的尸体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没有收集癖好,没有多余动作——这是在西区活下去的基本法则。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可能成为治安点定罪时的证据,或是追猎者嗅到的血腥。

钻出窗口,回到小巷。怀里的容器冰凉,那团“活肉孢子囊”隔着玻璃传来微弱但清晰的搏动感,而体内谭银贼的意识发出满足的喟叹,随即陷入某种消化前的、饕足的沉寂。

颜林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颜林退进两栋建筑之间一道几乎被垃圾填满的缝隙,这里黑暗浓稠,腐臭刺鼻。他背靠冰冷的砖墙,从怀里掏出那个培养容器。玻璃罩内,暗红色的肉团微微收缩舒张,表面那些脉动的纹理在黑暗中泛着粘腻的光泽。

“吃了它……现在……”

谭银贼的意识变得尖锐而急迫,不再是提议,而是命令。

颜林拧开容器的金属卡扣,没有犹豫,直接将那团暗红色的肉囊倒进左手掌心。

接触的瞬间,异变骤起。

他的左手掌心皮肤猛地向内塌陷、撕裂,不是流血,而是翻开成一张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不断收缩扩张的环形口器。那口器贪婪地咬住肉囊,利齿研磨,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暗红色的汁液迸溅,却被口器边缘蠕动的肉质触须尽数卷回,点滴不剩。

与此同时,剧烈的变化席卷全身。

颜林的躯干开始不规律地膨胀、收缩,仿佛皮下有无数活物在疯狂窜动。肩背的肌肉猛地贲起,将布料撑出扭曲的轮廓,下一刻又诡异地坍缩下去,留下松垮的褶皱。手臂时而粗壮如树干,青黑色的血管狰狞凸起;时而又迅速干瘪,皮肤紧贴骨骼,像一截枯枝。

最恐怖的是肌肉的运动方式——它们不再遵循人类肌纤维的走向,而是像独立的、肥硕的爬虫,在皮肤下无序地蠕动、翻滚、彼此挤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块的肌群在背部如地龙翻身般隆起、游走,又在胸前汇聚、堆叠。大腿的肌肉时而鼓胀如铁锤,时而分裂成数条滑腻的条索状组织,彼此缠绕又分离。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而拉伸,时而压缩。他的身高在几分钟内诡异地拔高了近十公分,脖颈修长得不自然,下一刻又猛地缩回,肩背佝偻,仿佛被无形重压碾弯。关节处传来错位、增生又复位的怪异声响。

颜林死死咬住牙关,额头青筋暴跳,汗水如浆涌出,瞬间浸透全身。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身体因为剧烈的、不受控的形变而剧烈颤抖。视野里一片猩红与黑暗交织,耳中只有自己血液沸腾的咆哮和肌肉组织疯狂重组的黏腻蠕动声。

“稳住……别反抗……让它吃……让它长……”谭银贼的意识在剧变中反而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颜林的意识在崩潰的边缘挣扎。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被强行塞进人皮口袋的、沸腾的活体肉泥,正在拼命寻找一个稳定的形状。皮肤时而紧绷欲裂,布满了爬虫般的蠕动凸起;时而松弛如袋,软塌塌地挂在变形的骨架上。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混沌中模糊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那疯狂的、无序的形变终于开始减弱。

身体的膨胀收缩幅度变小,肌肉的爬虫式蠕动渐渐放缓,开始趋向某种新的、稳定的排列。骨骼的异响平息,定格在了一个比原先稍显精悍、但依旧在人类范畴内的框架上。

颜林瘫在污秽的地面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剧烈喘息。他勉强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左臂——皮肤表面残留着淡淡的、如同蜕皮后新生的粉红色,肌肉线条变得流畅而内敛,蕴含着一种此前未有的、充满弹性的力量感。

但当他试图集中意念去调整面部时,却发现变化极其缓慢且难以控制。肌肉和骨骼只是轻微地、无方向地游移,仿佛在迷茫地寻找一个“模板”。

颜林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凭空捏造一个稳定的新面孔效率太低,需要参照物。他想起了分拣中心里那具还有余温的尸体。

没有犹豫。他强撑着仍在颤抖的身体,迅速原路返回,钻过通风窗。

冷藏隔间外,尸体倒在地上。颜林蹲下,避开血污,从对方头发中拔下一根带着毛囊的发丝。

退回小巷阴影,他将发丝按在左手掌心。皮肤微陷,环形口器浮现,精准地吮吸了毛囊组织后隐没。

一股微弱的、带着他人生命印记的冰凉信息流顺着手臂涌入。

面部的变化陡然加速!

骨骼发出轻微的定向位移声,肌肉与皮下组织高效重塑。短短一分钟,一张完全陌生、毫无特色、丢进人堆就消失的脸取代了原本的轮廓。

成了。

颜林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与异样感。他整理衣物,收敛所有“颜林”的痕迹,让眼神空洞,肩膀微塌,整个人散发出被生活压垮的颓丧气息。

他走出阴影,踏入污水巷的霓虹,步履拖沓地走向那栋喧闹的建筑。

门口的守卫打着哈欠,瞥了眼这个穿着廉价、面容模糊的年轻人,毫无兴趣地挥了挥手。

颜林微微点头,带着怯懦推开了那扇映着粉红灯光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