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烂疮噬骨

急怒攻心,气血翻腾,云振威再压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晃了两晃,眼前骤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爷——!”

柳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再也顾不得恶臭扑上前,却被浓烈气味呛得几欲昏厥。

场面彻底失控。惊呼、呕吐、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

而在这混乱与恶臭的中心,云清凰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袖间尘埃。她甚至优雅地退开半步,避开地上污秽,脸上仍是冰封般的淡漠。

“看来父亲这‘漏溲泄腑’之症,已入膏肓。”

她的声音不大,却似淬冰的薄刃,清晰劈开所有嘈杂,狠狠剜在每个云家人心口:

“赵夫人,诸位夫人,今日家丑污了各位的眼,清凰在此致歉。父亲病重,姨娘失态,庶妹亦需静养。云府今日,不便再待客了。”

字字如钉,彻底钉死云振威的“隐疾”、柳氏的失职、云轻舞的丑事,更是明明白白地——逐客!

赵夫人等人早已被恶臭熏得面色发青,闻言如蒙大赦。

“云大小姐…保重!告辞!”

赵夫人勉强丢下一句,第一个踉跄转身,仿佛身后是修罗地狱。其他贵妇也争先恐后掩鼻奔出,连客套都省了。

转眼间,屋内只剩云家人,以及瘫在地上、满眼绝望的云轻舞。

“云清凰!你这妖女!毒妇!你不得好死——!”

柳氏抱着浑身恶臭、昏迷不醒的云振威,披头散发,形如疯癫,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云清凰只冷冷一瞥,如看泥淖中挣扎的虫豸。

“我好不好死,轮不到姨娘置喙。”

她缓步走向瘫软的云轻舞,声线寒彻骨髓:“倒是妹妹,那碗‘安神汤’的滋味如何?小腹…可开始疼了?”

她俯身,凑近云轻舞耳边,吐息如毒蛇信子:“别急,这才刚开始。它会一点点,啃噬你做母亲的可能。这,便是你觊觎不该觊觎之物的代价。”

云轻舞瞳孔骤缩!

小腹适时传来针扎般的坠痛!

恐惧灭顶而来,她想尖叫,却只发出“嗬嗬”的呜咽,泪如雨下。

云清凰直起身,不再看这对母女一眼。目光扫过污秽与昏迷的云振威,最后落在柳氏扭曲的脸上。

“来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两个家丁下意识应声:“…大小姐?”

“父亲病重失仪,抬下去,仔细清洗。”她语调平静无波,“姨娘与二小姐受了惊吓,送回各自院落‘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说了“我的命令”。

家丁触及大小姐那双冰封之下仿佛蛰伏风暴的眼眸,再看地上狼藉,寒意自脚底窜起。

大小姐…彻底变了!

“是!大小姐!”

几人再不敢犹豫,忍着恶臭抬起云振威。丫鬟也战战兢兢搀起柳氏与云轻舞。

柳氏还想咒骂,却被云清凰一个眼神扼住喉咙,只剩怨毒瞪视。

很快,屋内被清理一空,只余云清凰独立。

空气中残存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推开窗,夜风凛冽灌入,吹动额前碎发。深吸一口寒气,将翻涌的恨意与戾气压回心底。

还不够。这点利息,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微、却满是戏谑的低沉嗓音,如羽毛般拂过耳畔:

“啧,够狠,够毒。小毒蝎,本王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云清凰骤然转身,冰眸瞬间锁向窗外那株高大古槐!

树影婆娑,枝叶在风中轻晃,空无一人。唯有浓稠黑暗。

但她无比确信——声音来自那里!

那个在第一章结尾嗤笑的男人!

镇北王,萧烬!

他看完了全场!

……

萧烬那句“小毒蝎”的余音似还缠绕梁间。

云清凰立于窗边,袖中指尖捻着一根幽蓝细针。

那就看看,谁更疯。

“大、大小姐…”门外传来丫鬟春桃惊怯哽咽的呼唤。

云清凰转身,面上所有情绪瞬间敛尽,唯余冰封的平静。

“说。”

春桃抖如筛糠,头几乎埋进胸口:

“柳、柳夫人传话…老爷病重,府中事杂,为免大小姐操劳伤神,也为了府上清誉…即日起,府中中馈及大小姐院中用度,暂由夫人全权安排。”

云清凰眉梢未动。

意料之中。断她财路,克她衣食,用这等后宅手段磋磨,逼她低头?

呵。

“知道了。”声音平淡无波,“还有事?”

春桃一愣,偷眼瞧见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又是一哆嗦:“还、还有…夫人派了张妈妈过来,说院里人手不够,特来…伺候。”

话音未落,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婆子已挤开春桃闯了进来,正是柳氏心腹张妈。

张妈三角眼扫过云清凰半旧的素色中衣,嘴角撇出刻薄得意的弧度。

她将食盒“啪”地掼在桌上,盖子震开,一股馊臭弥漫——半碗浮着油花的黄粥,两个发霉的硬窝头。

“夫人体恤大小姐‘操劳’,特赐宵夜!”张妈嗓门尖利,“府里艰难,老爷病着,处处用钱!大小姐是嫡女,最该勤俭持家!精米细面得紧着老爷夫人补身子,您嘛…这‘安神汤’后的身子,吃这个最‘养人’!保管消停!”

她斜眼睨着云清凰,满是恶毒的嘲弄。

云清凰目光掠过馊食,落在张妈脸上,静如寒潭。

“张妈的意思是,我这将军府嫡女,只配吃猪狗不食之物?”

张妈心头一悸,又挺腰尖声道:“大小姐这话说的!这可是正经粮食!莫非嫌弃夫人‘体恤’?还是想学那起子下人,去偷去抢?”她刻意重咬“偷”“抢”二字,目光瞟向妆匣方向。

“偷?抢?”云清凰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我云清凰要什么,需用这等手段?”

她忽抬手,指向张妈崭新绸衣:“这云锦,一匹百两。上月锦州来三匹,一匹予柳氏,一匹入公账,还有一匹…本该用于我母亲忌辰祭礼。”

张妈脸色微变。

指尖又点向她发间赤金镶松石簪:“此簪‘青鸾衔珠’,是我母亲陪嫁,去年库房报失,称被耗子叼了。”

张妈下意识欲捂,手僵半空。

“还有这玉镯,”

云清凰声如冰珠坠盘,“水浊质杂,不值几钱,却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一对素玉镯之一。另一只,去年被柳氏‘失手’摔碎。”

“你血口喷人!”张妈惊怒尖叫,“污蔑老奴事小,污蔑夫人克扣先夫人嫁妆,这罪你担得起?!”

“污蔑?”云清凰轻笑,一步逼近。

张妈竟被气势所慑,后退一步。

云清凰在一步外站定,目光如刮骨钢刀:

“你穿戴披挂,哪一样不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油水?”声线骤厉,如惊雷炸响,“克扣嫡女,中饱私囊,贪墨成性!柳氏给的胆子,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放肆!”张妈恼羞成怒,尖嚎道,“老奴是夫人的人!轮不到你教训!饿死你活该!”

她竟伸手欲掀翻食盒,将馊饭泼向云清凰!

就在胖手触及食盒刹那——

云清凰鬼魅般迅捷!袖中右手探出,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微末粉末无声弹出!

张妈只觉腕间微麻,浑不在意,满心只想将馊饭泼上那张冷脸。

“不识抬举的贱蹄子!”她咒骂着,用力一掀——

“啊——!!!”

凄厉惨叫炸裂!

张妈猛地缩手,惊恐瞪着自己手腕——方才被拂过的皮肤,正浮现一片猩红密疹!奇痒钻心,如活物般顺臂蔓延!

“痒!好痒!什么东西!”她惊恐万状,拼命抓挠!

这一抓,如开地狱之门!

红疹应指溃破,流出粘稠腥臭黄水!溃烂速度快得骇人,眨眼间,整条右前臂已布满脓血翻卷的烂疮,且仍在疯狂上爬!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张妈看着瞬间脓血淋漓的手臂,魂飞魄散,剧痛奇痒交织,发出杀猪般嚎叫,倒地疯狂翻滚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