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贾化来信

……

正厅里,贾蓉如坐针毡。

周大把他安置在首席,满桌子宾客都殷勤地敬酒,他却喝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游廊那边飘。

那位爷还坐在那儿呢!

他怎么还不走?

这戏有什么好看的?

贾蓉心里七上八下,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这些泥腿子的奉承。

“小蓉大爷,再饮一杯!”

“小蓉大爷,您尝尝这个,这是咱们这儿特有的点心……”

贾蓉一边喝着,心里却在盘算:尤老娘那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今儿这一趟,面子给足了,尤老娘对他已是满口夸赞,那二姨三姨,应当也看在眼里。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替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挣脸面,把她们哄高兴了。

回头寿宴散场,他再主动送老娘和二姨三姨回尤家,路上“顺嘴”一提上元节接她们娘仨到宁国府与继母尤氏团圆,共赏花灯。

就尤老娘那攀权附贵的性子,还能有不应的道理?

哪怕他今儿没来周家,直接去提,成功率都不低。

特意过来一趟,也只是多道保险。

只要人进了府……

那想怎么摆弄不还是他和他老子贾珍说了算?

不过想着前两回都是被郑克爽坏了事,这世子叔叔一刻不走,他心里就不能真正踏实。

他这边正盘算着,忽听周大在耳边低声道:“小蓉大爷,那位爷……好像起身要走了。”

贾蓉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望去,果然见郑克爽已站起身来,泊舟和韦小宝也随侍在侧,正往外走去。

他腾地站起身,把旁边敬酒的宾客吓了一跳。

“小蓉大爷?”

“哦,没事没事。”贾蓉回过神来,随意摆摆手,“诸位慢饮,我去更衣,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管那些宾客诧异的眼神,快步往外走去。

……

周家大门外,泊舟已命人将马车赶到巷口。

郑克爽刚要上车,便见贾蓉从里头追了出来,脚步很急,呼吸都粗重几分,脸上堆着笑:“世……世子叔叔,这就要走了?”

郑克爽看他一眼,笑容玩味道:“怎么,蓉哥儿还要留我多听几出?”

贾蓉忙道:“不不不,侄儿不是那个意思!侄儿只是……只是想着,世子叔叔若有什么吩咐,侄儿随时听候差遣。”

郑克爽点点头,语气淡淡的:“你有心了。今儿是来给老寿星拜寿的,只管忙你的去,不必管我。”

他说着,目光在贾蓉脸上停了停,忽然起了玩心,又道:“对了,我今儿在这周家,倒是碰见了个穿着红裙袄的姑娘,蓉哥儿可认得?”

红裙袄的姑娘?

贾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尤三姐,心里猛地一紧,脸色也微微变了变,陪笑道:“侄儿入内给周家老太太拜寿时,好像确实见过几位穿着红裙袄的姑娘,就是不知叔叔碰见的是谁?”

“模样生得很不错。”郑克爽说得随意,“还是个有脾气的丫头,有点意思。”

贾蓉一听“模样标致”、“有脾气”,便已确定了八分。

一颗心直往下坠!

果然,他就知道,这世子叔叔许是真跟自己八字有冲,凡这种事儿碰上他就没有称心顺遂的!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不尴不尬地强笑着。

郑克爽饶有兴致地看他这副模样,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登车离去。

将撞见尤三姐的事儿告诉贾蓉,其实也是临时起意。

他也想看看,在自己表明了对尤三姐的兴趣后,贾蓉会怎么做。

是继续按着原来的计划,把二尤打包献给贾珍,还是会为了讨好自己,把尤三姐当做一份礼物送来。

当然,后者的概率并不高,毕竟自己如今只是空有一个身份。

明面上看,既不能对宁国府构成什么威胁,也不能给宁国府带来什么实际点的好处。

不过,万一呢?

以贾家人对皇权和王权的敬畏,貌似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

马车一路回到会同馆。

郑克爽刚进怀远堂坐下,冯锡范便先来禀报:“公子,适才有金陵来信,是那位贾雨村贾府台派人送来的,指名要交公子亲启。”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书信呈上。

“贾雨村?”

郑克爽心下微奇,此人与自己交集不多,何以不远千里送这样一封信来?

伸手接过,见信封上题着“世子亲启”四字,笔迹端正谨严,铁画银钩,颇具官场气韵。

拆开封缄,抽出信笺。

一目十行扫过,眉梢微微扬起。

看落款日期,此人年前离京赴任应天知府,甫到金陵便写了这封信来。

先头几段倒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假客套的场面话,叙了叙别后之思,言辞极是谦恭。

至末尾,方以沉重笔触,提及一桩旧事——

原苏州士绅甄士隐之女英莲,幼时遭拐,如今辗转落入薛家之手,改名香菱,不日将随薛家入京。

信中并不提薛蟠犯案一事,只说当初京中一晤,世子一语成谶。

如今果然得知旧友之女的下落,可惜薛家势大又已上京,他身负皇命,远在金陵当差不敢有一日懈怠,有心照拂却鞭长莫及。

又说郑世子素怀仁心,且当日之事,足见其与那甄英莲有缘,所以思来想去,唯有将此事报与世子知晓,或可得个周全。

通篇未自夸一句,只提甄家之难、英莲之苦,却偏偏把他贾雨村本人塑造成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君子仁心形象。

“呵,他倒是好算计!”

郑克爽看罢轻笑一声,将信随手递给冯锡范。

冯锡范接过,很快看完,皱眉道:“公子,此人送来这信,是何用意?”

郑克爽笑道:“用意?展现一下他的‘君子’之风,在我这儿找找‘存在感’,说不得,还想用这‘甄英莲’与我搭上关系。”

冯锡范仍是不解,试探着问:“那公子是何打算?”

郑克爽抓过手边一对文玩核桃,盘了两下:“贾雨村其人,德行平平,才干尚可。而用人者,任人之长,不强其短;任人之工,不强其拙。”

“他既有心示好,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况且,据他所说,那甄英莲也确是个可怜之人,若能帮上一把,就当积德行善了。”

冯锡范点了点头,听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

至于说公子找薛家要人,薛家敢不敢不给,冯锡范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在延平王府面前,薛家又算个什么?

莫说是找他们要个买来的丫鬟,便是要他家的姑娘,那都是给他们脸了。

冯锡范还不知道,郑克爽这会儿,脑子里确实在惦记着那位薛家姑娘。

毕竟那可是一位能与黛玉齐名,并列十二钗榜首的绝色。

黛玉如今年岁还小,须得有点耐心,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而宝钗到底大了几岁,自然又有不同。

贾雨村在信上说,薛家年前腊月中便已启程,算算日子,大抵近些天就该到了,说不得还能赶上荣国府的上元灯节。

贾、史、王、薛四家渐次聚首,金陵十二钗已见其八,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