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和男友同居的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李薇几乎要说服自己，那一切只是过度疲劳和巧合混合下的噩梦。她甚至开始尝试在网上搜索“迅达快递”，结果和之前一样，只有该公司破产清算的旧闻。那套仿制的睡衣、那本恐怖的相册，都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角落，连同那只最终被她偷偷扔进郊区垃圾处理站的招财猫。
新家在一栋安保严格的新公寓楼，进门需要刷卡，电梯直达所属楼层，楼道里有24小时无死角的监控。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
男友张辰在书房打游戏，李薇在客厅追剧。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去，是一个穿着“风驰快递”工作服的小哥，抱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
“李薇女士吗？有您的快递。”小哥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年轻而正常。
李薇松了口气，应该是张辰买的东西。她打开门。
“麻烦签收一下。”快递小哥递过电子签收板，笑容标准。他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很普通，没有任何特点。
李薇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箱子。箱子不重，摇晃起来里面有轻微的碰撞声。
关上门，她随口朝书房喊：“张辰，你买东西了？”
张辰戴着耳机，大声回应：“啊？没有啊！你买的吧？”
李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把箱子放在餐桌上，像对待一个炸弹。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发货单贴在上面，字迹是打印的，收件人确实是她的名字和新地址，电话尾号也对。寄件人一栏只印着“个人”，地址是空的。
“怎么了？”张辰从书房出来，看到李薇脸色不对。
“没什么，”李薇勉强笑笑，“可能是我妈寄的东西，没跟我说。”她不想再让张辰觉得她神经质，上次报警后，他虽然安慰她，但眼神里也偶尔会流露出觉得她太敏感的意思。
她拿来剪刀，在张辰的注视下，划开了胶带。
里面是满满一箱零食。薯片、巧克力、坚果……全是她平时爱吃，但因为减肥很久不敢碰的牌子和新口味。
张辰笑了：“哟，谁这么懂你啊？是不是你闺蜜送的？”
李薇没说话，手指有些发凉。她拿起一包进口巧克力，生产日期很新。她又翻了翻箱子底层，没有卡片。
“可能吧。”她低声说，把箱子推到一边，“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可以吃。”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里。
接下来的两周，相安无事。李薇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和張辰一起分享了那箱零食。
直到一个周三，她休假在家。门铃再次响起。
又是“风驰快递”。同样的制服，不同的面孔，抱着一个扁平的纸盒。
这次，李薇没有立刻签收。她盯着快递员：“谁寄的？”
“单子上有，您自己看。”快递员语气平淡。
单子依旧，寄件人“个人”，地址空白。
“我不要，你退回去吧。”李薇说。
“退不了，到付件已经显示签收了。”快递员指了指电子板上她上次的签收记录，“您还是拿着吧，别为难我们。”
又是那种不容拒绝的感觉。李薇咬着牙，再次签收。
关上门，她立刻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真丝围巾，宝蓝色，带着优雅的印花。和她去年在专柜看中，却因为价格没舍得买的那条，一模一样。
李薇感到一阵眩晕。她冲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那条她珍藏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围巾。两条放在一起对比，几乎无法分辨真假，连手感都极其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新来的这条，在围巾一角，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写字母“w”。
她的名字，李薇的“薇”。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警告。这是一个宣告——对方知道她搬到了哪里，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一切。他（或者她）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她不敢告诉张辰，怕看到他那种“你又来了”的眼神。她偷偷把新围巾塞进了旧衣服捐赠袋。
但事情并没有停止。
有时是一束直接送到前台、指名给她的白色百合（她最讨厌百合浓烈的香味，但从未对同事说过）；有时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补充装，恰好出现在她刚用完的那天；有时是一张她学生时代很喜欢的、但现在早已过气乐队的绝版CD。
礼物都不贵重，甚至可以说贴心。但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她某个不为人知的偏好或记忆点上。每一次，都通过不同的快递公司，寄件人信息永远缺失。
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无声地观察、记录、然后被这个匿名的存在，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回应”。
她试过拒收，但快递员总会用各种理由让她收下。她再次报警，警察登记后，也只是建议她联系快递公司查寄件人信息，结果可想而知。
张辰终于察觉到她的异常，在她又一次对着一个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一本她童年很想要的、但早已绝版的童话书）脸色煞白时，他握住了她的手。
“薇薇，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他的关心在她听来像是质疑。她甩开他的手，崩溃地喊道：“你不信我！你觉得都是我编的是不是？就像上次一样！”
“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些东西……”张辰指着那本童话书，“也许只是某个暗恋你的人，或者……甚至是你的某个粉丝？（李薇的工作偶尔会接触一些自媒体项目）用这种方式表达好感？虽然方式有点怪……”
“粉丝会知道我七岁时想要这本书吗？！”李薇尖声打断他，“会知道我内衣的尺码吗？！”她猛地拉开衣柜抽屉，里面是昨天收到的，一套完全合身、款式性感，但她绝不可能自己购买的内衣。
张辰看着那套内衣，脸色也变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变得凝重。他们开始检查门窗，张辰尽量准时下班陪她。但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
一个月后的傍晚，李薇一个人在家。门铃没响，她却在开门取外卖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浅色的小纸袋。
没有快递标签，没有任何标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迟疑了很久，她还是把纸袋拿进了屋。
里面没有恐怖的礼物，只有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她颤抖着打开。
卡片上，是打印出来的一句话，用的却是她最喜欢的诗人那句：
**“你看着我，正如我看着你。”**
卡片背面，不再是手写字。
而是贴着一张小小的、像是从某张旧照片上裁剪下来的黑白人像。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半身像，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衣服，对着镜头微笑。照片质感粗糙，像素很低。
李薇死死盯着那张陌生的脸。
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不知为何，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浑身颤抖起来。
这张脸，似乎……隐隐约约，和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