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带来的钝痛在清晨准时敲击着林晚的太阳穴。她睁开眼，花了数秒才辨认出自家卧室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回涌——空酒瓶，冰冷的沙发，以及那条冲动之下发给陆沉的消息。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惊涛骇浪。她猛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干净，没有回复。没有“没关系”，也没有“为什么”。只有一片虚无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她点开陆沉的头像，看着那片星云状的植物脉络，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丝情绪，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与她无关的宇宙。
顾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家里依旧是她昨晚离开时的模样，甚至更乱——茶几上多了个他留下的、沾着咖啡渍的外卖杯。他回来过，又走了，对她可能的醉酒和满室狼藉视若无睹。
林晚撑着发胀的额头起身，开始机械地收拾。她把空酒瓶扔进垃圾桶，擦干净茶几，将顾言留下的垃圾一并清理。动作麻利，仿佛这样就能一并抹去昨晚的失态和心底翻涌的不安。
今天是和陆沉团队敲定最终布展方案的日子。她选了最保守的职业套装，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试图用一切外在的铠甲，武装起一颗七零八落的心。
会议室里，陆沉依旧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走进来时，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昨晚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只是她的幻觉。
“开始吧。”他坐下，声音平稳无波。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陆沉的助理主导着流程，他偶尔提出意见，言简意赅，逻辑清晰。林晚努力集中精神，跟进每一个细节，但总感觉有一部分的自己悬浮在半空。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时，陆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几乎是微不可查地，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林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是他看到了消息，懒得回复？还是，他此刻才看到？
他没有任何表示，平静地锁上屏幕，抬眸继续听助理汇报。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关于灯光色温的讨论中，林晚提出了一个略显保守的建议。按照前几天的模式，陆沉会直接给出更优化的方案。
但这次，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
“可以。”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同意了她的方案。
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让林晚更加不知所措。她宁可他像之前一样，用专业的冰冷将她推开。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陆沉走在前面，林晚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就在她即将走出会议室时，前面的陆沉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
“林晚。”
她的全名。不是“林策划”。
林晚浑身一僵，停在原地。
他并没有回头，说完这两个字后，便径直离开了。背影依旧挺拔决绝。
只有一个名字。
没有下文，没有质问，更没有原谅。
林晚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听到了。他看到了那条消息。他没有无视，但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回应。
这比直接的冷漠，更让她心慌意乱。她仿佛能感觉到，那层他精心维持的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是冰层在加厚，还是……即将裂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句迟到了十年的“对不起”，终于还是投递了出去。而它激起的回响，正以一种她无法预料的方式，震荡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