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知道

史莱克城的灯火在身后拉成长长的光带，喧嚣被抛远，只剩下清冷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乐正宇跟在千圣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脸上被父亲抽打的剧痛虽已被千圣的神圣之光治愈，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羞耻感，以及此刻千圣沉默背影带来的无形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管家老何落后几步，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终于，在转入一条更为僻静的、通往史莱克学院外围宿舍区的小路时，乐正宇再也承受不住这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沉默。他快走两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

“千…千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千圣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却让乐正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接近那个服务生，不是因为她长得…呃，好看！”乐正宇急忙澄清，生怕千圣误会自己是个纯靠下半身思考的纨绔，“虽然…她气质是有点特别…但真的不是！”他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个可能带来更大灾难的联想，“是因为…因为气息！”

他终于说出了关键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属于天使家族成员特有的警惕。

“什么气息？”千圣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邪恶！”乐正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属于光明武魂拥有者的本能排斥，“非常非常隐晦，但又极其深邃、粘稠…像是沉在深渊底部的淤泥！就在那个叫原恩夜辉的服务生身上！千哥，我的武魂对这种感觉最敏感了！虽然她隐藏得极好，好到连我爹刚才都只是皱眉没确定，但就在她情绪最平静、最没防备的时候，我捕捉到了！一闪而逝，但绝对错不了！那绝对是…邪魂师的味道！”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为自己荒唐行为辩护的正当理由：“所以我才想接近她，拿到她的信息！我想查清楚她的底细！一个邪魂师，竟然混进了史莱克城，还在甜品店打工？这太危险了！万一她对学院、对城里的普通人不利怎么办？我这是…我这是出于守护之心啊千哥！”乐正宇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和“正义凛然”。

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紧张地盯着千圣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反应。是训斥自己鲁莽？还是肯定自己的“发现”？或者…像以前一样，冷冷指出自己的愚蠢？

千圣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蕴藏着星辰，平静地落在乐正宇写满紧张和一丝期待的俊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千圣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意味的弧度。

他看着乐正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发现了惊天秘密却不知早被看穿的孩子。

“我知道。”

三个字，清晰、平静，毫无波澜。

如同三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乐正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什么？！”乐正宇瞬间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所有的紧张、委屈、辩解、甚至那点“正义感”都僵在了脸上，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你你…你知道？！你知道她身上的邪恶气息？！”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拼着被父亲抽成猪头、被千圣鄙视的风险才“发现”的秘密，千圣竟然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

“嗯。”千圣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在你感知到之前，我就知道了。或者说，在她踏入史莱克城的那一刻起，她身上的‘特殊性’，就一直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乐正宇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千圣知道！他早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还任由那个“邪魂师”在史莱克活动？还阻止自己调查？甚至还替她向父亲道歉？！

无数疑问像乱麻一样缠住了乐正宇。

千圣似乎看穿了他的混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仿佛是星辰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他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做事之前动动脑子行不行？这里是史莱克，你觉得史莱克学院的高层会不知道原恩夜辉的武魂是什么？”

乐正宇下意识地摇头，眼神依旧涣散。

千圣不再看他那副蠢样，右手随意地在身侧一划。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微澜，一个散发着柔和白金色光泽的小型储物魂导器凭空出现。他修长的手指探入其中，仿佛只是去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随即，一份不算厚重、封面印着史莱克学院暗纹标记和“内部档案：查阅权限SSS”钢印的魂导资料袋，被千圣如同丢垃圾般，精准地甩在了乐正宇的胸前。

“啪！”

资料袋不算重，但带着千圣灌注的一丝力量，撞得乐正宇胸口一闷，踉跄着后退半步才接住。他低头，看着封面上那醒目的“原恩夜辉”名字以及后面刺眼的“主武魂泰坦巨猿，次武魂堕落天使”的武魂标注，还有下方一系列标注着“已备案”、“特殊观察”、“非敌对目标”、“无危害记录”的鲜红印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狠狠碾碎。

“看清楚了？”千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在打发一个极其碍眼的麻烦，“学院比你清楚她是什么，也比你清楚该怎么做。她的资料、她的行踪、她的评估，都在学院的掌控之中。用得着你这个连自己裤腰带都管不住的蠢货去‘侦查’？去当街骚扰、强买强卖、丢尽家族的脸？”

乐正宇捧着那叠资料，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手指都在颤抖。里面的内容他甚至不用翻开，仅凭封面那些印章和标注，就已经足够证明他之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和可笑。他所谓的“发现”，在学院的档案库里，早已是尘埃落定的旧闻。

千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告诫。他微微俯身，凑近乐正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刺入他的脑海：

“乐正宇，你有这精力、有这‘正义感’去骚扰一个被学院严密监控、本身也只想安静打工过日子的女生……”

千圣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命令：

“不如滚去联邦的悬赏任务大厅拿着你天使家族的资源，用你那还算能看的武魂，去外面多杀几个真正烧杀掳掠的邪魂师！用你的拳头和魂技，去干点你身为天使家族传人真正该干的事！

“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发情的公鸡一样，用最下作的手段丢人现眼，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千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斥责，震得乐正宇耳膜嗡嗡作响，灵魂都在颤栗。

“听清楚了吗？！”

乐正宇浑身一哆嗦，捧着资料的手差点脱力。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却也更加无地自容。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千圣的眼睛，声音如同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彻底的服软：

“听…听清楚了，千哥…我…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接任务……”

千圣直起身，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件终于处理掉的垃圾。

“滚吧。带着你的‘正义感’，去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再让我发现你靠近她，或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骚扰任何人……”千圣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透骨生寒，“就不只是你爹抽你几个耳光那么简单了。”

“是…是！”乐正宇如蒙大赦，抱着那份沉重的资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连管家老何都顾不上招呼，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尊严尽失、恐惧到骨髓里的地方。

老何连忙对千圣深深鞠躬，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僻静的小路上，只剩下千圣一人。月光洒在他身上，墨绿色的校服显得格外深沉。他望向史莱克学院深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建筑，落在了某个正在默默打扫宿舍楼道的清冷身影上。

他不再停留，身影融入夜色，向着工读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乐正宇，抱着那份烫手的档案，失魂落魄地跑在回自己豪华宿舍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千圣那冰冷刺骨的命令：

“去外面多杀几个真正烧杀掳掠的邪魂师！”

这命令，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此刻脆弱而混乱的心里。他不知道这是千圣对他愚蠢行为的惩罚，还是真的对他未来道路的“指引”，但此刻，他只想立刻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骚扰女生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