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皱眉

“呃啊——!父…饶命…啊!”乐正宇的惨嚎凄厉得变了调,每一次惨叫都被更狠辣的巴掌强行打断,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骨头错位的“咔吧”闷响。他像一块破布般在乐千山铁钳般的大手中剧烈颤抖、抽搐,眼神涣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这极度暴烈又带着残酷“家法”意味的场面,让在场的少年少女们无不脸色发白,心惊肉跳。

“嘶……”谢邂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脸颊也隐隐作痛。

许小言早已吓得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再看。

原恩夜辉依旧沉默,但透过褐色发丝的缝隙,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闹剧的终章。

唐舞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都揪紧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直接的、带着长辈极致愤怒的暴力。虽然乐正宇咎由自取,但这景象对一个心地纯良的少年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强。他下意识地就想扭头避开这残酷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覆盖在了唐舞麟的双眼上,挡住了那血腥暴力的景象。

“舞麟,别看。”千圣的声音在唐舞麟耳边响起,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太残暴了,小孩子看了不好。”

唐舞麟紧绷的身体因为这熟悉的温度和保护稍松了一些,他本能地想要依赖这份庇护,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没有挣扎。然而,千圣捂着他眼睛的手,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并非严丝合缝。它们极其“巧妙”地微微岔开着,留下了数道不算窄的缝隙。通过这些缝隙,乐正宇被抽得在空中旋转、血沫横飞的惨状,依旧清晰无比地落入了唐舞麟的眼中——那肿胀变形的脸,飞溅的血滴,每一帧都无比真切。

千圣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唐舞麟身上,也未曾真正在意乐千山的“家法”。他那双深邃如渊、仿佛倒映着秩序星辰的眼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扫过乐正宇的惨状后,便精准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再次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古月身上。

古月的表情依旧冰冷如霜。她面前的抹茶千层早已被遗忘,银叉被紧握在指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同样没有看乐正宇,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千圣覆盖在唐舞麟眼睛上的那只手——以及那故意留出的、让残酷景象清晰可见的指缝!

她看到了千圣那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更看清了那姿态下毫不掩饰的、刻意让唐舞麟目睹乐正宇受罚的意图!这虚伪的“保护”,比乐千山的巴掌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被挑衅的愤怒。

就在古月的目光与千圣接触的刹那,千圣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弧度。那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与之前在评定场中如出一辙的、洞悉了她内心翻涌情绪的——挑衅。

他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信息,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古月的意识里,如同冰锥刺入心脏:

‘看,这就是招惹麻烦的下场。而他,’千圣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被他“保护”着的唐舞麟,那意思不言而喻,‘永远在我的羽翼之下。他的眼睛由我决定看什么,不看什么。他的安危,他的认知,他的依赖……皆由我掌控。而你,’

千圣的视线再次锁定古月冰封般的脸,那无声的挑衅达到了顶峰,

‘你连让他避开这‘残暴’的权力都没有。你,终究只是个……外人。’

“噗嗤!”

一声轻微的裂响。

古月手中的银质小叉,在她骤然收紧的指力下,硬生生被捏弯了叉尖。那抹茶千层残留的微苦清香,此刻在她口中化作了最浓烈的屈辱与冰冷的怒火。她挺直的脊背绷紧如弓弦,黑眸深处,冰封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清脆狠辣的耳光声终于停歇。

裁决斗罗乐千山松开手,乐正宇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蛇,软软地瘫倒在地,肿胀如猪头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涕泪,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整个甜品店弥漫着血腥气和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

乐千山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但他终究是裁决斗罗,知道当务之急并非继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目光,越过地上瘫软的乐正宇,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原恩夜辉身上。

这个穿着服务生制服、始终沉默低头的少女,此刻依旧平静得可怕。褐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下紧抿的唇线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并未因眼前这场闹剧而有丝毫改变,反而在血腥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深沉难测。

乐千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并非因为原恩夜辉的冷漠,而是在刚才惩戒儿子、魂力激荡的瞬间,他敏锐地从这个看似普通的工读生少女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深邃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深渊般冰冷粘稠,带着一种与神圣光明截然相反、甚至隐隐产生本源排斥感的……黑暗?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却足以让他这位封号斗罗心生警惕。他能感觉到,这少女体内潜藏着某种非同一般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窗边、捂着唐舞麟眼睛的千圣,终于动了。他缓缓放下覆盖在唐舞麟眼前的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站起身,墨绿色的校服在店内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朴素,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包括乐千山那带着审视的视线。

千圣没有看地上的乐正宇,也没有看乐千山。他迈步走向原恩夜辉,步伐沉稳,神情平静无波。然而,在他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在与乐千山刚才几乎同时捕捉到那股隐晦气息的刹那,同样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眉头以同样的幅度、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并非厌恶或排斥,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探究与了然。

他在原恩夜辉面前一步之外站定,微微欠身,姿态带着一种超越身份年龄的从容与郑重。

“抱歉,让你受惊了。”千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乐正宇的呜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安抚人心的力量,“家教不严,出了这等败类,污了你的眼,也扰了你的清净。是乐家之过。”

他道歉的对象,明确指向了原恩夜辉,而非店长或其他人。这份直接和郑重,让一旁的唐舞麟、谢邂、许小言都感到意外。古月冰冷的眼眸也微微闪动,紧盯着千圣的一举一动。

原恩夜辉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长发缝隙间露出的眼睛,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看着千圣,那目光穿透了他道歉的姿态,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不需要道歉。”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异常平静,“我只是个打工的。”言下之意,乐正宇骚扰的是“服务生”这个身份,而非她本人。这份疏离,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能划清界限。她不需要乐家的歉意,更不屑于接受这种居高临下的“赔礼”。

千圣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欣赏般的了然。他没有纠缠于原恩夜辉的拒绝,而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回应。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凄惨的乐正宇。他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点纯粹到极致、散发着温暖浩瀚气息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活物,轻轻一弹,便化作一片柔和的光羽,飘飘然落在乐正宇肿胀不堪的脸上。

嗤——

一声轻响,仿佛冰雪消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乐正宇脸上那狰狞的血污、青紫的淤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愈合!皮肤下的骨裂也在柔和圣光的浸润下悄然弥合。短短数息,那张被抽得不成人形的脸,除了残留些许苍白和狼狈,竟已恢复了八九成原貌!神圣治愈之力,恐怖如斯!

乐正宇的呜咽声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不再剧痛的脸颊,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呆滞和对千圣手段的深深敬畏。

“丢人现眼的东西,滚起来!”乐千山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严厉,但看着千圣这精妙绝伦、蕴含神圣本源的治愈手段,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沉默如谜的原恩夜辉,那股隐晦的黑暗感虽已消失,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千圣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向乐千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乐叔,正宇我带回去管教,保证让他‘印象深刻’。”

乐千山深深看了千圣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刚被治好的儿子,最终沉声道:“有劳了。”他知道,千圣口中的“管教”,其“深刻”程度恐怕比自己的耳光更让他这不成器的儿子恐惧。

“走。”千圣对着乐正宇,只吐出一个字。

乐正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连身上染血的礼服都不敢整理,低着头,如同鹌鹑般缩着脖子,紧紧跟在千圣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管家老何也连忙垂首跟上。

千圣走到店门口,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店内每个人的耳中,尤其落在了乐千山和原恩夜辉的方向上:

“力量本身,并无正邪之分。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真正需要被审判的,永远是人心,而非力量本身。”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警钟,在寂静的甜品店内回荡。它既是在点醒乐正宇,也是在回应乐千山方才那微不可查的皱眉,更是……对那位拥有着“特殊”力量、身份成谜的少女,一种隐晦的告诫与开解。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乐正宇和老何,身影消失在店门外史莱克城的灯火之中。

店内,乐千山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千圣最后那句关于力量正邪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他这位以铁血裁决闻名的斗罗,眼神闪烁,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唐舞麟、谢邂、许小言面面相觑,还沉浸在方才一连串的震撼中,有些不知所措。

古月缓缓低下头,看着盘中早已冷却的抹茶千层,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根被她捏弯的银叉。千圣临走前的话语,带着一种超然的漠然和洞悉一切的掌控感,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投下更深的不甘与战意。

而原恩夜辉,在千圣身影消失的刹那,重新低下头,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着那张早已光洁如新的桌子。她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惊天动地的冲突、封号斗罗的威压、天使家族的道歉、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都与她毫无关系。只是在她低垂的眼帘深处,一丝极淡、极冷的幽芒,稍纵即逝。

她端起桌上那份无人问津的抹茶千层,走向后厨。

店长和经理这才敢从柜台后冒出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和碎裂的展示柜玻璃,欲哭无泪,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