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落针可闻。
冥羽站在讲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击的声音。
那回荡在空气中的“亡灵系”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重量，压得不少同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他的眼神里，惊恐彻底取代了之前的鄙夷。
他缓缓收回按在觉醒石上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瞬间涌入的、冰寒与死寂交织的奇异触感。
心灵世界内，那片深邃幽暗的星尘正缓缓旋转，七颗躁动不安的黑色星子在其中沉浮，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胸前的御玺吊坠恢复了平常的温凉，紧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刚才那剧烈的共鸣与灼热只是错觉。
“下……下一个，李浩。”监考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勉强维持着秩序。
冥羽低着头，快步走回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所过之处，同学们如同潮水般分开，无声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但他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将所有的喧嚣与议论都隔绝在外。
放学后，冥羽没有停留，收拾好东西便径直离开了学校。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其他学生看到他，都下意识地绕开，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指指点点。
“就是他，觉醒了亡灵系……”
“古都多少年没出过初阶觉醒亡灵系的了？听说那种力量很邪门……”
“离他远点，感觉他身上的气息都阴森森的……”
冥羽抿紧了嘴唇，加快了脚步，将那些窃窃私语甩在身后。
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但此刻，这种因为力量本身而被孤立的感觉，依旧让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老张头正坐在屋里那张破旧的桌子前，擦拭着一柄有些年头的老烟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冥羽身上。
“回来了？”老张头的声音依旧沙哑，“怎么样？”
冥羽沉默了一下，走到桌边，将书包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摊开自己的手掌，尝试着按照班主任下午简单讲解的方法，集中精神，沟通那片存在于心灵世界的黑暗星尘。
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流，如同摇曳的烛火，在他指尖悄然浮现。
这气流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它极不稳定，出现不到两秒便溃散开来。
但就是这短暂的出现，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老张头擦拭烟斗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冥羽那刚刚萦绕着一丝死寂气息的手指，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将烟斗放下。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亡灵系……”老张头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他站起身，走到冥羽面前，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拍了拍冥羽略显单薄的肩膀，“好，好……活着回来就好。”
他的话语很简单，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寻常人该有的恐惧或排斥，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乎生存的确认。
在这古都，力量本身并无正邪，关键在于掌握力量的人，以及……能否活下去。
“饿了吧？先吃饭。”老张头转身走向那个用几块砖头垒砌的小灶台，端出一碗依旧寡淡，却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菜粥。
冥羽接过碗，默默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水划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身体的寒意，也让他有些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亡灵系……在古都，未必是坏事。”老张头坐在他对面，重新拿起烟斗，却没有点燃，“城外那些东西，怕这个。以后……或许能靠这个吃饭。”
冥羽抬起头，看向老人。老张头的眼神平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
他明白老张头的意思。在古都这座被亡灵之地环绕的城市，一个亡灵系法师，无论是在军方、猎者联盟，还是某些特殊的家族势力中，都有着独特的作用。
这力量带来孤立，也可能带来机遇。
吃完简单的晚饭，冥羽回到了用布帘隔开的、属于自己的那个小角落。
他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心灵世界。
那片黑暗的星尘依旧悬浮于虚无之中，比下午刚觉醒时似乎凝实了一点点。
七颗星子在里面毫无规律地穿梭、跳跃，如同脱缰的野马，难以捕捉。
他知道，这就是“冥修”与“把控”的开始。魔法师的道路，始于觉醒，成于冥修。
只有通过冥修，不断壮大这片星尘，才能容纳更多的魔能；只有通过反复的练习，用意念驯服这些躁动的星子，让它们按照特定的轨迹排列，连成“星轨”，才能释放出真正的魔法。
他尝试着将精神集中，靠近其中一颗最为活跃的黑色星子。
然而，他的意念刚刚触及，那颗星子便猛地一窜，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的精神锁定中溜走，反而震得他意识微微一荡。
不容易。
冥羽没有气馁，他回想起班主任的话——初次冥修和把控，失败是常态，重要的是保持耐心和精神集中。他定了定神，再次尝试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月色清冷，冥羽才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袭来，退出了冥修状态。
他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没能成功控制住任何一颗星子，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片亡灵星尘的感知清晰了一丝，精神似乎也凝练了一点点。
他低头，再次摩挲着胸前的御玺吊坠。
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玺印般的造型，总让他觉得与自己觉醒的亡灵系力量之间，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古老王……铠袍……还有这枚伴随自己穿越而来的吊坠……
这些谜团，或许都需要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后，才能去探寻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呜咽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感应，带着一种迷茫与对生者气息的本能渴望。
冥羽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朝着感应的方向“看”去——那是屋外院子角落，一片常年照不到阳光的阴暗地面。
他集中精神，尝试着调动起一丝刚刚感知到的、属于亡灵系的力量。
指尖，那缕微弱的黑色气流再次浮现，比之前似乎凝实了少许。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丝气息，导向那片阴暗的角落。
下一刻，他“看到”了。
在那片泥土之下，一缕淡薄得几乎要消散的、半透明的灰色残影，正缓缓地从地下渗出。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像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散发着微弱的灵魂波动，正是那呜咽声的来源。
它似乎被冥羽指尖那缕亡灵系的气息所吸引，本能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飘荡了一小段距离，但又因为太过虚弱，无法完全凝聚，很快便再次消散在空气中。
冥羽指尖的黑色气流也随之散去。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恢复寂静的角落，心头剧震。
这就是……亡灵系的力量？感知，甚至……吸引亡魂？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连残魂都算不上的意识碎片，但这真切无比的体验，让他对自己觉醒的这股力量，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九幽……亡灵……
他的道路，似乎从这一刻，才真正踏出了第一步。
窗外，古都的夜晚依旧深沉，远处城墙的方向，隐约传来法师巡逻的脚步声和某种防御魔法运转的低沉嗡鸣。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安眠。
冥羽握了握拳头，感受着心灵世界那片沉寂下来的黑暗星尘，眼中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