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澜湾市还裹着一层薄纱似的雾,老城区的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潮,踩上去能闻到混着青草味的泥土气息。
夏川从医院出来时,天刚擦亮,母亲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在床头柜上放了张字条——“妈,铺子早开工,粥在保温桶里,记得热了喝”,写完又掖了掖母亲的被角,才背着帆布包悄悄带上门。
他没直接去“老周机甲维修铺”,而是绕了个弯,往巷尾的方向走。
那里有个老吴零件摊,是澜湾市维修师傅们私下里的“宝藏地”。
摊主老吴以前是国营机械厂的维修工,退休后就靠拆解报废机甲卖零件谋生,摊上的零件比正规市场便宜一半,还常有市面上见不到的旧型号配件,就是得自己慢慢淘。
走到老梧桐树下,就看见那熟悉的铁皮货架。
货架搭得歪歪扭扭,最上层堆着生锈的齿轮,中层用塑料盒分门别类装着线路板、传感器,最下层摆着几截断裂的液压管和残缺的机甲关节,空气中飘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闻着却让夏川觉得踏实——这是他三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老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放大镜,正对着一块旧芯片反复琢磨,花白的头发上沾了点灰尘,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见夏川过来,他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今天怎么这么早?是要补上次张阿姨机甲缺的轴承,还是要找适配‘猎豹-2’的液压阀?”
“都不是,吴叔,”夏川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货架上的零件盒,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停顿,“我想找个能用的加密芯片读卡器,最好是能读军方淘汰型号的。”
老吴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住,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上下打量了夏川一番,眉头慢慢皱起来:“你小子找这东西干嘛?民用维修顶天了用到普通加密读卡器,军方淘汰的型号能读涉密数据,碰那玩意儿可违规,被查到要蹲局子的。”
“不是您想的那样,”夏川赶紧摆手,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他不能提父亲的芯片,更不能说自己在查“蚀星者”,只能编个半真半假的借口,“就是帮一个老客户修台旧设备,那设备里的芯片加密等级高,普通读卡器读不出来,我这才来您这儿碰碰运气。”
老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怀疑,却没再追问——夏川在他这儿淘了三年零件,性子老实,从不是会惹事的人。
他叹了口气,从货架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纸箱侧面印着模糊的“军方淘汰设备拆解件”字样:“这里面都是以前收的旧读卡器,有几个是从早期淘汰的检测设备上拆的,能不能用我也没试过,你自己翻,找到能用的,给个十块八块就行。”
夏川眼睛一亮,连忙道谢,伸手掀开纸箱盖。
里面的读卡器五花八门,有的外壳裂了道大口子,有的按键掉了一半,还有的接口处生了厚厚的铜绿。
他一个个拿出来,用袖子擦掉表面的灰尘,再轻轻晃动,听里面有没有零件松动的声音——维修三年,他早练出了靠声音判断零件好坏的本事。
翻到倒数第四个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读卡器是深灰色的,外壳上刻着细微的“铁翼计划”标志,虽然接口处有些氧化,但外壳完好,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晃动时没有杂音。
他掏出贴身放着的父亲的芯片,试着往读卡器的接口里插——芯片刚好能卡进去,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松动。
“吴叔,就这个了!”夏川抬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多的您拿着,谢谢您!”
老吴摆摆手,把钱推回去一半:“说了给个成本价就行,这东西放这儿快三年了,能派上用场就好。”
夏川没再推辞,把十块钱放在摊位上,小心翼翼地将读卡器和芯片放进帆布包的内袋,又用软布裹了两层——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对了,吴叔,”夏川想起苏峰的地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知道澜湾市机甲产业园研发区B座怎么走吗?我一个朋友在那边上班,我想找他拿点东西。”
老吴听到“机甲产业园”,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那地方在城东新区,离老城区远得很,坐302路公交到终点站,再转园区接驳车才能到。
但你要注意,那接驳车得刷员工卡才能上,园区大门也有保安查证件,不是里面的人根本进不去。”
夏川心里一沉——没有员工卡,连园区都进不去,怎么找苏峰?
他正琢磨着,目光突然扫到摊位角落堆着的报纸,最上面那张的右上角有个小版块,标题写着“澜湾市机甲产业园将于本周六举办‘民用机甲技术交流会’,邀请前‘铁翼计划’技术人员现场答疑”。
他赶紧伸手把报纸拿过来,仔细看内容——交流会就在后天,地点在机甲产业园会展中心,而且注明“面向公众开放,无需员工证件”。
夏川的心脏猛地一跳——苏峰是“铁翼计划”的人,说不定会来参加这个交流会!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见到苏峰的机会。
他把报纸叠好,放进帆布包的侧袋,又追问老吴:“吴叔,您知道这个交流会需要报名吗?还是直接去就行?”
老吴凑过来看了眼报纸,摇摇头:“这种民用交流会一般不用报名,到时候带着身份证登记就行。不过到时候人多,你得提前去占位置。”
夏川连连点头,把路线和注意事项都记在心里,又跟老吴道谢后,才背着帆布包往维修铺走。
路上,他摸了摸内袋里的读卡器和芯片,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期待取代——只要能在交流会上见到苏峰,说不定就能知道另一半芯片的下落,甚至能弄清父亲“事故”的真相。
走到维修铺门口时,老周已经开了门,正蹲在门口整理零件箱,见夏川过来,指了指里面的工作台:“张阿姨那台清洁机甲的旧轴承拆下来了,你赶紧把新的装上,她下午要来取。
还有,刚才有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来问过你,说想找‘会修旧机甲芯片’的师傅,我让他下午再来。”
夏川心里一愣——穿黑色西装的人?找会修旧机甲芯片的师傅?
他最近没接这样的活,对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是巧合,还是……和父亲的芯片有关?
夏川压下心里的疑惑,应了老周一声,放下帆布包就往工作台走。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铺子门口瞟——那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下午真的会来吗?对方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手里拿着轴承,脑子里却全是问号,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心底升起——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或许会让他追查真相的路,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