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的澜湾市,盛夏的海风裹着咸腥味,钻进老城区狭窄的街巷。
正午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路边的梧桐树叶蔫蔫地耷拉着,只有墙角的老旧排风扇还在“嗡嗡”转着,勉强送来一丝热风。
夏川蹲在“老周机甲维修铺”的门口,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扳手,正给一台报废的民用机甲拆关节轴承。
这台机甲是小区张阿姨送来的,说是用了五年的清洁机甲,上周突然卡壳,厂家说维修费用比买新的还贵,便送到了这处老铺子。
机甲的外壳已经泛黄,边角处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机甲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上,瞬间蒸发成一小团白雾。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有些发痒,却腾不出手去擦——手里的扳手卡得很紧,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慢慢拧动轴承。
夏川的小臂肌肉绷得紧实,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过去三年维修机甲时,被零件划伤留下的印记。
“夏川!把三号货架上的备用液压管递过来!”铺子里传来老周粗犷的喊声,伴随着机甲零件碰撞的叮当声。
老周是铺子的老板,也是带夏川入门的师傅,今年五十多岁,手上满是老茧,指缝里总嵌着洗不掉的油污,说话像敲钢板一样干脆。
“来了!”夏川应了一声,松开扳手站起身,膝盖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这是长期蹲在地上维修留下的旧毛病,阴雨天时还会隐隐作痛。
他快步走到铺子内侧的货架前,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机甲零件,从齿轮到线路板,从螺丝到蓄电池,分门别类地贴着泛黄的标签。
夏川的目光扫过标签,很快锁定标着“液压管-3型”的盒子,伸手抽出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旁边一个金属零件,发出“叮”的脆响。
转身往回走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铺子墙上挂着的电子屏——那是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屏幕边缘有些发黑,正播放着本地新闻。
女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透过有些失真的扬声器传出来:“近日,我市机甲产业园完成第三期扩建,新增三条民用机甲生产线,预计将为全市提供两千个技术岗位,推动澜湾市机甲产业迈入新阶段……”
屏幕上出现了产业园的画面,镜头扫过车间里正在组装的新机甲,那是最新款的民用运输机甲,流线型的机身泛着银蓝色的光泽,关节处的液压杆精密流畅,和他手里正在维修的、满是划痕的旧机甲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夏川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羡慕——他从小就喜欢机甲,小时候父亲夏正还在时,常给他讲“铁翼计划”里机甲研发的故事,那时他总盼着长大后能亲手操控一台真正的机甲。
“发什么呆?管子呢?”老周从里屋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截断裂的线路板,眉头皱得紧紧的。
夏川回过神,赶紧把液压管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老周手上的油污,他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又很快放松下来——这三年,他早就习惯了满身油污的日子。
“周叔,”夏川看着屏幕里的新机甲,忍不住问,“咱们啥时候能修上新闻里那种新机甲啊?”
老周接过液压管,往线路板上比了比,嗤笑一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油污在脸颊上蹭出一道黑印:“咱们这小铺子,能接住小区里那些家用机甲的维修活就不错了,新机甲?那是大公司的活儿,轮不到咱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川有些发白的T恤上,语气软了些:“对了,你妈今天的药钱凑够了没?上午药店的人还来电话问了。”
提到母亲,夏川的眼神瞬间暗了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又很快松开,脸上挤出一点笑意:“够了,昨天修完张阿姨家的清洁机甲,她知道咱家情况,多给了两百块,加上之前攒的,够买这个月的药了。”
其实他没说,为了凑够药钱,他昨晚在铺子加班到凌晨,把攒了半个月的废零件分类整理好,卖给了废品站,才凑齐了剩下的钱。
老周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你这孩子,太拼了。要是你爸当年没出那事,你们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话说到一半,老周突然停住了,眼神有些闪躲——夏正的“事故”是夏川的禁区,这三年来,铺子里上下没人敢轻易提起。
夏川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鞋子,声音轻得像被海风刮走:“没事,周叔,都过去三年了,不提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事从来没过去。
父亲夏正曾是“铁翼计划”的早期工作人员,负责机甲核心的研发,同时也参与机甲的试飞。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父亲接到紧急任务,去西北的测试基地参与新型机甲的试飞,可那一次,他再也没回来——官方通报说,试飞时机甲突发故障,失控爆炸,夏正当场牺牲,连遗体都没找到。
结论是“操作失误导致机甲爆炸”,但夏川始终不信。
他记得父亲是出了名的严谨,每次测试前都会反复检查程序,连一个小数点的误差都不会放过,怎么可能犯“操作失误”这种低级错误?
官方说那是“正常的事故调查”,但夏川总觉得不对劲。
而且父亲出发前,曾偷偷给他塞了一个小盒子,说里面是“重要的东西”,让他好好保管,可后来家里被翻找过一次,那个盒子不见了。
傍晚六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海风渐渐凉了下来。
夏川收拾好工具箱,跟老周打了招呼,背着半旧的帆布包往医院走。
帆布包里装着给母亲熬的粥,是他早上五点起来做的,用保温桶装着,现在还带着温度。
路过巷尾的旧物回收点时,夏川习惯性地停下来——这个回收点是附近居民扔旧东西的地方,偶尔会有能用的机甲零件,他每次路过都会翻找一番,攒起来既能修铺子里的活,运气好还能卖给废品站换些零钱。
回收点里堆着旧家具、废电器,还有几个破损的机甲外壳,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夏川蹲下来,手指在一堆零件里翻找,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不是常见的齿轮或螺丝,而是一个巴掌大的、长方形的物体。
他心里一动,伸手把那东西掏出来,擦掉上面的灰尘——那是一个加密芯片,外壳是深灰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末尾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看到那道划痕时,夏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道划痕是他小时候调皮,趁父亲不注意,用螺丝刀在父亲的工具上划的,当时还被父亲骂了一顿,印象特别深。
这个芯片……是父亲的?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川攥着芯片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芯片的棱角硌得他手心发疼,可他却丝毫没感觉到。
他环顾四周,巷尾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父亲的芯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旧物回收点?是有人故意扔在这里的,还是……父亲当年根本没牺牲?
无数个疑问涌进夏川的脑海,他把芯片紧紧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
他加快脚步往医院走,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不管这芯片里藏着什么秘密,不管父亲的“事故”背后有多少隐情,他都要查清楚——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个消失的盒子,还有三年来压在他心里的疑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