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老头，居然二话不说先替你通了脉！
“明明是我先……收留你也好，教导你也好。”
回漏风洞的路上，云渺一路碎碎念。
对自家爱徒被别人“开窍”这事儿，她耿耿于怀。
师母怎么一股被人牛了的怨妇感……高天试图发起甜蜜蜜攻势：
“糟老头只是一抖擞的功夫，我能有今日全赖师母的持续滋养……”
攻势被云渺打断：
“你！是否在期待与合欢宗妖女……大战？实话告诉你，妖女没那么简单！”
仿佛中年妇女怀疑丈夫出轨。
“哎你说什么呢，都是误会！我跟合欢宗不是那种关系……
“不不，我心虚个毛线啊！”
老高及时摆脱上辈子的肌肉记忆，诚恳地询问：
“师母，合欢宗和我宗，究竟是什么关系？”
毋庸置疑，能被登云宗视为“敌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省油，云龙峰那位恶毒女配也不会推过来。
但话又说回来，合欢宗没有出动全体妖女逼上来，而是各派代表互测深浅长短。
就说明两派并未撕破脸，还有默契。
哦？云渺有些惊讶。
这厮才来门派多久，怎么给他发现了两派的纠葛？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闷闷地嗯了一句：
“掌门和她们宗主有仇。”
句号。
什么仇什么怨，白嫖没给钱吗……高天怕触了更年期妇女的眉头，不便多问。
掌门的花边新闻，以后再打听吧。
而随着两人继续前进，高天又迎面遇到了更多张臭脸。
那是同届的羽生，对他这位首席很是不满。
你们年纪轻轻也更年期么……高天腹诽。
…………
“真想不到，居然让漏风洞那家伙捡了漏！”
“可恶，他明明是最弱的那个，还要代表宗门出战，丢脸！”
“掌门怎么能让那厮当了首席，真是考虑欠妥！”
大比结束以后，羽生们仍然迟迟不愿离去，聚在一起愤愤不平。
新人首席，就算不是一条真龙，那起码也得是一头虎将。
结果却是只菜鸡。
他们被清瑶秒杀，而清瑶又被高天秒杀。
根据传递关系，岂不是他们比菜鸡都不如远甚？
这谁能服了？
“我便要试试首席的成色！”
一名羽生脱下破碎的护心镜，正要向高道友“讨教”几手。
还没走出一步，一拳头就砸在他天灵盖上。
“蠢货！你们才是最不该埋怨高首席的人！”
众羽生顿时一惊，纷纷向揍人者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峰主铁青着脸，怒斥道：
“若这次云龙峰再次夺魁，那全宗门各洞府都将群起效仿，我云海峰自然不会例外。
“你们难道也想体验一下云龙峰的修炼法？”
新人们把头要成了拨浪鼓：
“不用了不用了。”
云龙峰云玄真人的特殊修炼法，即使刚入门的羽生也有所耳闻。
残酷的修炼、夸张的用药，只是一方面。
对于资质一般的普通弟子，那是完全不当人的。
动辄致残致废、乃至致死。
猜猜这些被清瑶秒杀的羽生是否属于平平无奇的大多数，是否能撑过一旬。
毫不夸张地说，是高天凭一己之力，扭转了登云宗越来越卷的趋势。
让广大平庸的弟子还能喘口气，不至于被残酷淘汰。
是天哥挽救了他们的命运！
经峰主点拨，众羽生这才恍然大悟。
天哥、不是，义父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
“那群人有什么毛病吗？”
高天再次腹诽。
刚才还恶狠狠瞪着他，突然就柔情似水了。
云渺低声道：
“你最好小心些。”
“收到。”高天乖乖夹紧屁股。
云渺：“……我是说，你要小心云龙峰。”
高天：“云龙峰？那位，云……大妈？”
云渺：“……她叫云玄真人。”
高天：“嗯，看出来了。”
众所周知，云渺师母有点宅。
不喜争斗，就喜欢守着那口坩埚捣鼓些黑暗药理。
能让死宅师母当众硬怼……
“师母和云玄真人有过节？”他问。
所以自己作为云渺的唯一指定弟子，被波及了？
云渺的眼神惆怅起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幡然醒悟，自己差点被这个小人精牵着走了。
“云玄针对的就是你。”
“我？”
高天一愣。
自己一个小透明，侥幸偷鸡得手，不至于被记小本本吧？
云渺严肃道：
“你才刚来，不清楚门派内部的情况。
“云龙峰势大，云玄真人对掌门之位，是有想法的。”
高天点头：
“不难想象。”
“而当掌门，除了修为和势力以外，还需要什么？”云渺考校道。
高天娴熟地把球权还回去：
“请师母指点一二。”
云渺一本正经道：
“是威望。”
“哦～原来如此，师母高见。”高天诚恳地拍马屁。
哼哼……云渺的小嘴几乎要勾起了，惊觉自己又差点被套路哄住，很快抚平。
“别以为为师在开玩笑，你切实折损了云玄的威望。
“云龙峰固然严酷，但成绩亦有目共睹。
“在不计一切代价的修行之下，她的弟子修为最高，这无可否认。
“因此，各峰长老都在向她偷师，想将自己的洞府打造成第二个云龙峰。”
让众人心服口服、并有求于己，这便是威望。
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时间一长，门人自然会跟从开创了“云龙峰模式”的云玄真人。
“但是，你的横空出世展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无需闷头下死功夫，只要灵活运用道法，也能在实战中有所斩获。”
云渺眼神灵动，今天她的话格外多。
“人终归是有极限的，不计代价地快速提升修为，初期或许相当了得。
“然而一旦潜力耗尽，终将被反噬。
“长此以往，登云宗必亡。”
或许看见了宗门的暗淡未来，她不由叹息。
“掌门大约是看到了这一层，想煞一煞现在这股盲目攀修为的风气。
“而你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战胜了云龙峰的门面，证明了修行的另一种可能。”
高天听得十分专注。
毫不夸张地说，他今天的这场胜利，至少延缓了登云宗滑向深渊的速度。
难怪云渊老掌门亲自替他开窍。
而这又削弱了云玄真人的威望。
看面相，云玄就不像豁达之人，忌恨他也是难怪……
高天突然发现了华点。
“掌门该不会是故意把我捧高，利用我打压云玄的势力，巩固自己在宗门里的统治吧！”
拿我吸引云龙峰的仇恨，糟老头子坏得很！
清纯的云渺小仙女给出标准回答：
“我不知道。”
话题就此打住。
不可深究，修行不是打打杀杀。
修行是人情世故。
“所以，明知迎战合欢宗是云玄真人给你挖的坑，你仍然要义无反顾地跳吗？”
云渺直视爱徒的双眼，眼神认真。
高天愣了愣，话题居然被她又绕回去了，无奈地耸肩。
“掌门有令，我一个弟子又能怎么办呢？
“宝剑锋从磨砺出，不可一味逃避。”
他就是要拿妖女，磨一磨自己的大宝剑啊！
云渺眨眨大眼睛看着他：
“所以，其实还是你自己想大战合欢宗？”
高天震惊。
见鬼，师母太冰雪聪明了。
这时，天空传来嘶吼声。
“圣子回来了！掌门在哪里！”
高天抬头，只见两位道士一前一后架着一张竹床，向观礼台方向飞速御剑飞翔。
床边缘，一只枯槁的手无力地飘荡着。
“干尸？”高天一惊。
云渺脸色阴沉。
“这便是合欢宗的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