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初衷

陈则仕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勉强。

“陈先生有话直说。”

陈则仕把平板递过来:

“王仲磊那边的新动作。”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华艺《风云1905》的开机现场,声势浩大。

古田乐、杨蜜等主演站成一排,背后是巨大的绿幕和豪华的拍摄设备。

王仲磊在台上意气风发:

“我们要做的,是华语电影工业的新标杆!”

视频的最后,放出了三十秒的预告片剪辑。

李俊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预告片里,有一个镜头——古田乐扮演的保镖在码头货箱间穿梭,动作设计和谢霆风在训练基地练的一模一样。

连翻越货箱的角度,侧身躲避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他复制了我们的打戏设计。”

李俊把平板还给陈则仕。

“而且做得更快。”

“不只是打戏。”

陈则仕滑动屏幕。

“你看这个场景,茶楼二楼的隔间,桌椅的摆放,窗外的景别,和我们美术组的设计图几乎一样。”

李俊闭上眼睛。

宋铁偷走的设计图和训练资料,果然被王仲磊用上了,而且用得更快、更豪华。

“他这是要抢在我们前面,把所有卖点都先展示出来。”

陈则仕压低声音。

“等我们的电影上映时,观众会觉得,哦,这些场面华艺已经拍过了。”

“那我们怎么办?”

“加快进度。”

李俊睁开眼睛,眼神锐利。

“既然他要快,我们就更快。程师傅!”

程国强从人群中走过来:

“李生。”

“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戏份按两倍速拍。

文戏可以磨合,但武戏,我要你一套过。”

“一套过?”

程国强皱眉。

“李生,这样风险很大,演员容易受伤。”

“那就把风险降到最低。”

李俊看向谢霆风。

“谢生,能做到吗?”

谢霆风走过来,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往下滴:

“能。”

“林生呢?”

林家冬咬了咬牙:

“我也能。”

“好。”

李俊点头。

“下午先拍码头那场打戏。陈先生,麻烦您安排一下,三天后我要看到粗剪片段,七天后我要完成第一支正式预告片。”

陈则仕愣住了:

“七天?这不可能……”

“必须可能。”

李俊看着他。

“王仲磊想用速度压我们,那我们就告诉他,什么才是真正的速度。”

......

下午两点,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闪闪发光。

码头外景地,其实是观塘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美术组花了两周时间改造成1905年的样子,已经准备就绪。

货箱、缆绳、木箱、散落的渔网,还有特意运来的几艘旧式帆船模型。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油漆未干的气味。

谢霆风和林家冬已经就位。

两人都换上了戏里的服装,谢霆风的黑色短打被刻意做旧,袖口和裤腿有磨损和补丁;

林家冬的灰色长衫沾着码头特有的污渍。

这场戏是电影的第一个高潮:

沈默护送革命党到码头,遭遇清兵埋伏。

老赵临时反水,沈默以一敌三,在货箱间血战。

“Action!”

程国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

谢霆风动了。

他从一个货箱后闪出,短刀在手,眼神像鹰。

三个扮演清兵的武行冲上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李俊坐在监视器后,紧紧盯着画面。

程国强设计的这套动作,核心是“险”,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致命的杀招。

谢霆风练了三个月,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但今天,他做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那种在生死边缘的紧迫感,那种在绝境中迸发的狠劲,透过镜头,直扑人面。

“Cut!”

第一条拍完。

程国强跑过去检查演员有没有受伤,谢霆风摆摆手,示意继续。

第二条,第三条……

到第六条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武行在落地时踩到了湿滑的缆绳,整个人失去平衡,手里的道具刀脱手飞出,直直砸向谢霆风的头部。

谢霆风反应极快,侧身躲避,但刀刃还是擦过了他的额头。

血立刻涌了出来。

现场一片惊呼。

医护人员冲上去,李俊也站起来,但没动。

他看见谢霆风抬手摸了摸额头,看了眼手上的血,然后对程国强说:

“继续。”

程国强看向李俊。李俊点头。

“Action!”

谢霆风又动了。

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他随手一抹,继续打。

那个狠劲,那个决绝,比受伤前更真实,更震撼。

这场戏拍了九条,最后一条,完美。

“Cut!过了!”

掌声在码头响起。工作人员围上去,给谢霆风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额角一直划到眉骨。

“可能会留疤。”

医生说。

“留就留吧。”

谢霆风咧嘴笑了。

“沈默脸上也该有个疤。”

李俊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辛苦了。”

“不辛苦。”

谢霆风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李导,这场戏,够快吗?”

“够快。”

李俊说。

“而且够好。”

谢霆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血性的痛快。

晚上八点,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

张靓英唱完了最后一首安可曲《月儿弯弯照九州》。

她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湿透了旗袍的后背,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一万名观众起立鼓掌,掌声像雷鸣,像海啸。

她鞠躬,一次,两次,三次。抬起头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她做到了。

从超级女声冠军到国家大剧院,从BJ到上海,从流行到古典跨界。这条路很难,但她走下来了。

而且,走得很稳。

回到后台,琳达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

“靓英!你太棒了!今晚的演出,是完美的!”

张靓英笑了,任由琳达抱着。

工作人员递来鲜花,递来毛巾,递来温水。

手机震动,是李俊发来的信息:

“我在后门等你。”

张靓英换下演出服,穿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上帽子和口罩,从后门溜出去。

李俊的车果然在。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李俊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胖大海泡的,润喉。”

张靓英接过来,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让她想叹气。

“电影开机顺利吗?”

她问。

“顺利。”

李俊发动车子。

“谢霆风今天拍打戏受了伤,但戏拍得很好。”

“受伤?”

张靓英紧张起来。

“严重吗?”

“不严重,皮外伤。”

李俊顿了顿。

“但可能会留疤。”

车窗外,上海的夜景飞快倒退。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亮着金黄色的灯光,像一串璀璨的项链。

“小俊。”

张靓英轻声说。

“我今天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总觉得,做音乐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我可以从选秀歌手变成真正的音乐人。”

她转头看李俊。

“但今天我才发现,不是的。

我做音乐,是因为我喜欢。

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喜欢用声音表达的感觉,喜欢和观众共鸣的感觉。”

李俊笑了:

“这就是艺术家和艺人的区别。”

“那你呢?”

张靓英问。

“你拍电影,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李俊想了很久。

“最开始,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拍电影。”

他缓缓说。

“后来,是为了拍好电影。现在是为了留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

“能经得起时间的东西。”

李俊说。

“十年后,二十年后,还有人愿意看的东西。”

车子驶入隧道,光线暗下来。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张靓英握住了李俊的手。

“你会留下的。”

她说。

“我会,你也会。”

李俊反手握紧。

车子驶出隧道,重新进入光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