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随意

这问题问得随意,但李俊听出了底下那根细细的弦。

他想起了飞机上樊冰冰递过来的名片,那张卡片现在还躺在他行李箱的夹层里。

但此刻,他只是说:

“每天见的都是片场的老油条,满口粤语,聊的都是预算和工时。有趣谈不上,有用倒是真的。”

“哦。”

张靓英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沉默了几秒,她忽然问:

“小俊,你今天……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李俊握着手机,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电话那头,张靓英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

这是个陷阱题。

无论怎么答,都可能踩雷。

但李俊没有犹豫太久。

他选择了实话,但只说一半:

“刚跟剧组的人开完会,回酒店。第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回想,“打给了我的爸妈,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们了。”

李俊开始了自己的苦情戏,一把鼻涕一把泪,这让张靓英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戳到了李俊的心窝。

“我这边……”

张靓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活力:

“下周要去BJ录一个主题曲,可能待一周。等你从香港回来,我应该也在BJ了。”

李俊:

“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见。”

张靓英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我先去卸妆了,累死了。”

“去吧。”

电话挂断。

李俊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雨中的维港依旧灯火迷离。

两唐晏的关心是柔软的毯子,张靓英的质问是带着刺的玫瑰。

他需要她们吗?

需要。

他爱她们吗?这个问题,李俊没有回答自己。

重生一次,很多事他想要牢牢抓住,感情却成了最复杂的变量。

或许,有些答案不需要急着寻找,时间会给出它的判决。

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第二天,雨停了。香港露出了它明媚的一面,阳光炽烈,空气里海腥味混合着茶餐厅的香气。

李俊约了陈永仁在尖沙咀一家老字号冰室见面。

塑料格子桌布,怀旧马赛克墙砖,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

陈永仁穿着花衬衫,面前摆着菠萝油和冻奶茶,正翻着一本电影杂志。

“李生,睇下!”

见李俊坐下,陈永仁把杂志推过来,指着内页一篇报道。

是内地娱乐版,标题醒目:

“电视首播创奇迹,《失恋三十三天》现象级热度席卷全国”。

配图是电影里唐晏的特写,还有张靓英在超级女声舞台上唱《海底》的瞬间。

文章用不小的篇幅提到了“导演李俊的颠覆性策略”,并称之为“内地影坛新势力”。

“厉害啦!”

陈永仁竖起大拇指:

“袁生同我讲你时候我半信半疑,而现在,李生真的很厉害啦。”

李俊扫了一眼报道,神色平静:

“运气好。”

“这个个世界,运气就是本事。”

陈永仁嘬了口奶茶,压低声音:

“讲正事。你上次话想认识有潜力的新人,我帮你留意下。不过李生,你要新人做啥?”

“不是要用他们现在。”

李俊撕开桌上的砂糖包,缓缓倒入自己的咖啡:

“是想投资他们的未来。”

陈永仁眯起眼睛,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思索的光。

李俊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名单,推到陈永仁面前。

名单不长,只有七八个名字,后面简略标注了目前可能的所在地或职业状态。

陈永仁拿起名单,眯着眼看:

“谢霆风?这不系新人啦,童星出身,唱歌拍戏都多年,虽然最近几年动静很大……”

“他不是新人,但还需要一部真正让他转型的作品。”

李俊说。他记得,2006年后的谢霆风,会凭借《线人》、《十月围城》等片彻底摆脱偶像标签,成为硬派小生的代表。

而现在,2005年,正是他寻求突破的蛰伏期。

“胡格……上海戏剧学院学生?内地仔喔。这个刘施施,北京舞蹈学院?都系学生哥学生妹。”

陈永仁继续往下看:

“邓朝……国家话剧院?呢个孙丽,都系内地演员。李生,你想组建内地班底?”

“不止。”李俊点了点名单最后两个名字:

“这两个,是香港的。”

“王祖兰……我知,做舞台剧同配音。”

陈永仁皱皱眉:

“那个林家冬,无线艺员训练班出来,拍过好多电视剧,但都系配角命。”

“他们都有一样东西。”

李俊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

“现在还没完全发光,但迟早会亮的。”

陈永仁盯着李俊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李生,你不是找演员,像算命嘞。”

“就当我是算命的吧。”

李俊也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永仁面前:

“这里是十万港币。麻烦陈生帮我做几件事。”

陈永仁没动信封,等着下文。

“第一,帮我联系谢霆风的经纪人,约个时间,我想和他聊聊,不一定是戏约,就是聊聊。地点他定。”

“第二,名单上这几个内地的学生和演员,麻烦你通过你在内地的关系,了解一下他们现在的具体情况、合约状态,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最需要什么,机会、钱,还是别的。”

“第三,”

李俊身体微微前倾,“我想请陈生帮我物色一个地方,不需要太大,但交通要方便,能在香港短期租用,改造成一个临时的演员工作坊。

我可能需要在这里,提前打磨一些东西。”

陈永仁的指尖在信封上敲了敲,终于收下:

“李生想得好远。那个工作坊,为《十月围城》准备?”

“为很多事准备。”

李俊没有正面回答。

离开冰室,阳光刺眼。

李俊沿着弥敦道慢慢走,路过唱片店,门口贴着谢霆风《黄种人》的海报,年轻的脸上带着不羁。

路过报摊,娱乐头条是“双冰争艳,华艺新片票房飘红”,但字体大小显然不如前几天那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