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信不过了
电话那头,苏晚一下接一下的敲击声,又急又乱,没什么章法,就是纯粹吓坏了的本能。嗒,嗒嗒,嗒……每一声都像小锤子,砸在陆沉舟已经绷得快断了的神经上。
“别动!别出声!我马上到!”
他对着话筒吼,牙关咬得死紧。王斌的死信儿带来的火还没压下去,苏晚可能正悬在刀尖上的念头,又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在空荡荡的凌晨街上蹭出刺耳的尖叫,油门踩到底,车子像发了疯的野兽,朝着老家属院那头冲过去。
车窗外的城市还迷糊着,路灯的光晕拖得老长。陆沉舟脑子里却转得飞快。王斌刚被弄死,苏晚紧跟着就出事?哪他妈有这么巧!那帮杂碎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人心里发毛。他们不光手黑,更邪乎的是,好像总能抢在你前头!
谁漏的风?安全屋这地儿,除了他自个儿,就只有……只有他信得过、亲自指派去送苏晚的那两个兄弟晓得。一股子凉气混着说不出的窝火,猛地窜上来,顶得他心口发闷。内鬼?这个他一直不愿意往细里琢磨的可能,这会儿像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心窝子。
安全屋里,苏晚缩在沙发和墙角的缝里,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觉得能靠一下的地儿。手机还死死攥在手里,听筒按在耳朵上,里面是陆沉舟那边呼呼的风噪和引擎吼,还有他压着喘的粗气。
这声音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活气儿。
门外的刮擦声是没了,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不但没散,反而更沉了。她老觉着,有双眼睛,正透过厚厚的门板,冰碴子似的扎在她身上。她不敢动,不敢大口喘气,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稍微弄出点响动,就打破了这门里门外死一样的安静,把外头那“东西”给招进来。
时间又黏糊上了,一秒一秒熬人。她忍不住又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么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也是这么干等着绝望……导师倒在血泊里的脸,跟眼下这看不见的危险叠在一块儿,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她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尝着点铁锈味儿,靠这点疼逼自己别垮掉。不能瘫。起码,在陆沉舟到之前,不能。
刺耳的刹车声在楼下炸响,撕破了凌晨那层薄皮儿。紧跟着,是又重又急的脚步声,一步恨不得跨三四个台阶,从楼下咚咚咚地砸上来,也砸在苏晚的心口上。
是陆沉舟!
苏晚几乎停了呼吸,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她听见脚步声在门口刹住,然后是钥匙慌里慌张插进锁眼的声音——咔哒。
门被猛地拽开,灌进来一股外面的冷风,还带着点硝烟味儿。陆沉舟高大的身板堵在门口,背着楼道里那点昏昏沉沉的光,看不清脸,可他浑身那股子像出了鞘的刀一样的紧绷和煞气,让苏晚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总算吐出来半口。
他没事。他来了。
陆沉舟眼珠子像探照灯,飞快地把这昏暗暗的客厅扫了一圈,立马就钉在了缩在角落的苏晚身上。看她虽然脸白得像纸,浑身筛糠,但瞧着没见红挂彩,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咣当落回去半拉。
“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抠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糙哑。他几步迈进来,没先顾苏晚,而是警觉得很,先把门锁、猫眼摸了一遍,又快步瞅了瞅卫生间和厨房的窗户,确认没让人撬开。
弄完这些,他才真个儿走到苏晚跟前,蹲下来,跟她脸对脸。他喘气还不匀,脑门子上带着汗,眼神里的那股子锐利,被一种后怕和遮不住的担心给盖住了。
“怎么个情况?听见啥了?看见啥了?”他一连声地问,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吓着她。
苏晚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那双老是带着审视和冷静的眼珠子里,这会儿清清楚楚映着她自个儿的害怕。她张了张嘴,还是没声儿,只能伸出还微微哆嗦的手指头,先指了指门口,然后又做了个刮擦的动作。
陆沉舟立刻明白了。他站起来,又走到门边,这回查得更细。他蹲下去,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白光打在老旧的、暗红色的防盗门门板上,特别是靠近地面的地方。
突然,他动作定住了。
在门板右下角,紧贴着地面的地方,有几道崭新的、浅浅的白印子。不像钥匙或家伙事儿划的,倒像是……拿什么硬东西,比如石子儿,故意划上去的。
印子乱糟糟的,可眯缝着眼仔细瞅,能勉强看出个大概其——一个不圆不方的圈,上头顶着俩歪七扭八的犄角。
牛头。
又他妈是个牛头!
陆沉舟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绝不是瞎胡闹,这是明晃晃的、照着你脸来的警告和挑衅!那帮人不但知道苏晚在这儿,还用这种法子告诉你,他们来过了,还他妈没把你放在眼里!
他蹭地站起来,拉开门就冲进了楼道。楼道里空得能听见回声,声控灯让他惊亮了,照着四壁的破败和空荡。他几步窜到楼梯口的窗户边,探出头往下看——街上干干净净,就远处有个扫大街的,慢腾腾地挥着扫帚。
那帮人像鬼似的,来了,留个记号,又没影儿了。
陆沉舟脸黑得像锅底,回到屋里,哐当一声带上门,落下锁,又把顶门棍死死抵上。他后背靠着门板,胸口堵着气,一起一伏,不是跑累的,是让那股子压不住的邪火和被人耍了的憋屈顶的。
他看向终于慢慢从墙角站起来的苏晚,她还紧紧抱着那个写字板,跟抱着护心镜似的。她的害怕是真的,威胁也是真的。可这地方是怎么漏的……他不敢往深里想,可那根怀疑的刺,已经扎进心里头,开始往外冒尖儿了。
“人没事就行。”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沉甸甸的,带着说不出的乏,“这地儿不能待了。等天一亮,就给你挪窝。”
苏晚看着他眼里翻腾的火气和底下那摸不着底的猜疑,轻轻点了点头。她拿起笔,在板子上慢慢写:
【他们盯着咱们的脚后跟呢。】
陆沉舟盯着这行字,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他懂苏晚的意思。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赶巧。这是场你死我活的游戏,而他们这边,好像打一开始,就被人看光了底牌。
信不过了。这俩字像块裂了缝的砖,以前是队里最结实的地基,现在,头一道口子,已经明晃晃地摆在那儿了。裂缝那头,是藏在警局阴影里、那个看不见的“牛头”。往后的道儿,指定一步一坑,每一步,都可能是人家早挖好了等着你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