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子真假,烧下就知

那人的脚步确实很沉,沉得像是鞋底灌了铅,又或者是心里装着鬼。

陆德旺还没来得及把那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这人就已经站在了柜台前。

“砰!”

一声巨响,震得陈美娇那只刚修好的紫砂壶都在颤。

黑布包被重重拍在玻璃柜面上,布条散开,露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

上面赫然刻着“老周家足金999”的钢印,旁边还有个编号:LZJ-2023-88。

“退钱!这就是你们老周家的信誉?”

来人是个方脸汉子,一脸横肉在随着吼声乱颤。

陆德旺记得他,刘三,这一片出了名的职业闹事精,上次在隔壁海鲜酒楼为了半只死虾闹得人家免单两千块,演技堪比奥斯卡遗珠。

此刻,店门口还没散去的大妈们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更有甚者,已经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大家快来看看啊!黑心商家!我在他们家买的金条,拿去一测,里面全是钨!”刘三嗓门极大,一边喊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检测报告,“表面是金,里面是钨!这是诈骗!今天要是不十倍赔偿,我就赖这儿不走了!”

又是钨金掺假。

这招数老套得就像现在的偶像剧剧本,但架不住好用。

正在后面核对账目的老师傅张强听见动静,急火火地冲了出来。

老人家一辈子视信誉如命,听到这种指控,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老周家的金子,每一克都是我经手熔的,怎么可能有假!”张强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拿那根金条,“拿来!我现在就验给你看!”

“别动!”刘三猛地护住金条,眼神贼溜溜地往四周瞟,“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掉包?我有视频为证,这是刚才我叫人切开的一角,大家看,这里面发灰!”

张强气急攻心,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连老花镜都扶不稳。

这副模样落在围观群众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做贼心虚”。

人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你看那老头手抖成那样,不会真有问题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现在的金店黑着呢。”

“听说金钻皇朝那边虽然贵点,但人家是大品牌……”

节奏带得飞起。

陆德旺瞥了一眼人群外围几个正在疯狂打字发朋友圈的年轻人,很眼熟,好像是金钻皇朝的店员换了便装。

这水军找得也太不走心了,连鞋都没换,统一的黑色工装皮鞋。

陆德旺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皮精准地弹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他绕过柜台,一把按住了张强还在发抖的肩膀。

“张叔,您去后面喝口茶。这种粗活,让我们年轻人来。”

张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德旺那双平静得像死水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心里的火气突然就被压下去了大半。

陆德旺转过身,没看刘三,而是冲着坐在角落里看戏的姜圆圆招了招手。

“喂,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姜大设计师,别在那摆造型了。把你那个宝贝疙瘩拿出来溜溜。”

姜圆圆眉头一皱,嫌弃地撇撇嘴:“陆德旺,我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是用来鉴定古董珠宝成分的,不是给你用来验这种地摊货的。”

“少废话,三千块工资里含设备折旧费。”陆德旺指了指那根金条,“测一下,让他死心。”

姜圆圆虽然嘴毒,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她最恨这种往工艺品里掺假的下三滥手段。

她冷哼一声,提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走了过来,戴上白手套,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滴——”

探头贴在金条表面,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数据。

“Au含量99.99%,杂质忽略不计。”姜圆圆把屏幕转向刘三,下巴扬得比天鹅还高,“看清楚了?这是纯金。你的检测报告是哪家野鸡机构出的?”

刘三脸色变都没变,显然早有准备。

他冷笑一声:“小姑娘,别拿个破机器忽悠人。大家都知道这叫‘包金’技术!皮是真金,芯子是钨!不信你把它切开!”

只要一切开,不管里面是不是真金,这根金条都算毁了。

而且这种当众质疑,哪怕最后证明是真金,谣言也早就传遍了全网。

“对啊!切开看看!”

“不敢切就是心里有鬼!”

人群里的托儿开始起哄。

陆德旺看着刘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笑了。

“切开多没意思,损耗算谁的?”陆德旺不知从哪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顺手从工作台下面掏出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喷火枪,“咱们玩点刺激的。真金不怕火炼,对吧?”

刘三眼皮一跳:“你……你要干什么?”

“既然你说里面是钨,钨的熔点是3410度,金的熔点是1064度。”陆德旺熟练地拧开气阀,蓝色的火苗“呼”地一声窜出来半米高,吓得前排的大妈连退三步,“我把这玩意儿熔了。如果是包钨,金子化了,钨还在。怎么样,敢不敢赌?”

“我……”刘三有点慌,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按照剧本,这小子不应该唯唯诺诺求和解吗?

没等刘三拒绝,郭大胜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憨厚:“俺觉得这法子好,俺帮你拿着。”

陆德旺没再废话,火焰直接怼上了那根金条。

高温下,原本坚硬的金条迅速软化、塌陷,变成了流动的液体。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耐火砖上的坩埚。

两分钟后。

一滩金灿灿的液体在坩埚里晃动,没有任何固态杂质沉淀。

“哪来的钨?”陆德旺关掉火枪,摘下墨镜,指着那滩纯净的金水,“要是里面有钨块,现在应该像石头一样沉在底下了。刘先生,您的钨是被狗吃了吗?”

刘三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根金条居然真的是纯金!

赵总不是说……

“等一下!”陆德旺突然凑近那滩正在冷却的金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哎哟,姜大设计师,你快来看,这金子冷却时候的结晶纹路好眼熟啊。”

姜圆圆不明所以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职业病立刻发作:“这不是自然冷却的纹路,这是……高压冷凝留下的应力纹?这种波浪纹只有在大型工业压铸机快速脱模的时候才会产生。老周家不是一直标榜手工倒模吗?”

“宾果!”陆德旺打了个响指,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老周家穷得连空调都装不起,哪买得起几百万的工业压铸机?而且这种‘鱼鳞纹’瑕疵,我记得是金钻皇朝去年因为温控系统故障,报废的那批次品的典型特征吧?”

他笑眯眯地看向已经面如土色的刘三:“刘先生,您拿着金钻皇朝报废的次品,刻上我们老周家的标,跑来这儿碰瓷。这是商业欺诈呢,还是算诽谤?”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刘三还在嘴硬,转身想溜。

“别急着走啊。”陆德旺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直播界面,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千,“刚才我已经帮您报了警。顺便说一句,您兜里那张伪造的发票,刚才直播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了,上面的税号是连号的假票,我查了一下,好像也是金钻皇朝财务部上次税务风波里的那一批?”

刘三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犊子了。

与此同时,金钻皇朝那落地窗豪华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老周家金店里,掌声雷动。

张强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陆德旺的手不知说什么好。

只有姜圆圆,一直盯着陆德旺,那眼神像是要把他解剖了。

“喂,看什么看,暗恋我?”陆德旺把火枪收起来。

姜圆圆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抓过柜台上的员工入职表,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我决定留下来。”

“哈?你不是看不上这种路边摊吗?”

“我要留下来看看,你这个明明懂金属学和工业制造流程,却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姜圆圆合上笔帽,目光灼灼,“而且,刚才那个用火枪的角度,很专业。”

陆德旺耸耸肩,刚想调侃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警车后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条笔挺的西裤,紧接着,赵大发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但他并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走了下来。

张强看到那老者,脸色瞬间变了:“珠宝协会会长,张建国……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