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界双生

究竟什么会改变一个人?

司马修的指尖悬在恒温煮锅的计时器上,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冻干果蔬的碎末,作为一名食品研发员,他本该盯着锅里翻滚的营养糊,计算着辅料添加的精准时机,此刻却对着实验室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171年前那场“双星归位”的画面,早已刻进每个地球人的记忆里。不是什么浪漫的重逢,而是一场颠覆认知的浩劫:月球的银辉被突如其来的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型光阵吞噬,一颗和地球一般质量的棕灰色星球凭空出现在太平洋上空,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嵌”进汪洋,激起的海啸淹没了半数陆地。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颗突然出现的星球是地球孪生兄弟“太垣”,亘古时期被先人文明用未知的魔法阵送往异次元,如今却带着满身疮痍与凶险归来,现世人称它为“泰坦”。

比双星合体引起各种灾难更惊悚的是随之而来的异变。泰坦上那些只在《山海经》里露过面的凶兽,踩着光阵的余波穿过双星交界处,嘶吼着扑向人类聚落之地,过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陆地本就因海啸淹没而寥寥无几,人类的生存空间更被肆虐的凶兽无情挤压,苟延残喘以延续人类文明。

泰坦无情,但也有馈赠,一种被称为“灵力”的灵魂力量,顺着结界的裂痕淌进地球,唤醒了部分人类体内沉眠的“灵魂”。

觉醒者能在精神世界窥见自身的人形灵魂轮廓,借它牵引天地间的灵力修炼战斗,这些人被叫做“行者”。171年来,正是靠着行者们不息地在结界裂隙与凶兽死战,普通人才得以在废墟之上讨生活。

“又在想行者的事?”司马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尖划过胸前的白大褂,他今年二十三,早过了十八岁的觉醒黄金期。数万行者里,从未有过成年后才觉醒的先例,他这辈子似是注定要困在这实验室里,和“科技与狠活”的配方打交道,做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

“喂,死马修!你那锅要烧穿了!”

一声脆生生的呵斥戳破了沉寂。秦耶叉着腰站在他身后,典型的炎夏国南方姑娘,个子娇小却自带一股泼辣劲儿,发梢还沾着早上调试样品时蹭到的淀粉。她是司马修的大学同学兼研发搭档,最见不得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急什么,我烧穿了这锅都烧不穿,刚好五分钟,我掐着表呢。”司马修回怼一句,指尖按停计时器,掀开锅盖,乳白色的营养糊正冒着恰到好处的热气,半点没糊底。干这行一年,他对时间的把控比仪器还准,只是这份精准,衬得他对“行者”的渴望愈发荒唐。

部门里的同事总是把司马修叫成“死马修”,虽说是开玩笑的,不过大家确实是基于他每天他每天要死不活、佛系躺平的状态取的外号,或者直接给改了个姓,直接简称“马修”。

“马修,下车间不?帮我带份今早的样品呗?”

陈阳阳抱着一摞检测报告凑过来,圆脸上的肉挤得眼睛只剩条缝,说话时还带着点刚嚼完口香糖的黏糊劲儿。这憨胖子是品控部的技术员,整天揣着手机刷梗,手机里存着八百个梗,刚才还在跟人吐槽“主管的发际线比 KPI掉得还快”,此刻却急得直跺脚:“我跟我对象约了晚饭,晚了要跪键盘的!”。

“行……”司马修刚应下,小腹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酸水猛地冲上来。他踉跄着扑到实验台旁的水池,隔夜的食物残渣混着胃酸尽数吐出,喉咙里泛起涩涩的铁锈味。

“哎哎!你咋了?”陈阳阳赶紧凑过来拍他的背,并手忙脚乱地递纸巾。

实验室里的人都围了过来。秦耶皱着眉探他的额头:“早上吃坏东西了?”

“就……平常那家的包子。”司马修拧开水龙头漱口,扶着池边的手还在抖,那股突如其来的绞痛太奇怪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昨晚喝酒了?”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中年微胖的脸上堆着程式化的关心。

“喝了点,微醺。”

“呵,偷偷喝酒不叫我们,遭报应了吧。”主管哼了声,语气里没多少真关切,“难受就请假,准你一天的假也不耽误事。”

“那我请一天假。”司马修顺坡下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他太清楚了,自己这号小研发员的死活,主管没必要放在心上。

出了公司,骑上那辆快没电的“小电驴”,司马修只觉得浑身发飘,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时不时闪过细碎的光点。住处离公司不远,他几乎是摔着进了门,一沾床就昏了过去,临睡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能成行者就好了。

再次睁眼时,灿黄的夕阳正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司马修摸了摸肚子,饥饿感之外,胸口竟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存在感”,像是有个温热的人形轮廓在体内轻轻搏动,天地间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围着他转,抬手就能摸到。

这感觉……和网上流传的“灵魂觉醒”描述一模一样!

司马修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向抽屉里的身份证,指尖止不住地在抖。他不是在做梦!那个二十三年来遥不可及的“行者”身份,竟突然砸在了自己头上!

来不及细想,他抓过外套就往外冲,小电驴的油门拧到最大,风灌进衣领,吹得他脸颊发烫。伯瑟市的行者公会在市中心最气派的地段,鎏金的招牌在夕阳下闪着光,与周围的写字楼格格不入,毕竟行者是如今最金贵也最危险的职业,是普通人的“守护神”。

大厅里空得能听见回声,右侧服务台后,一个卷发小哥正对着手机狂按,屏幕里传来 MOBA游戏的技能音效,英雄残血的嘶吼声格外清晰。

“您好,我来行者认证。”司马修走上前。

小哥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等会儿,这把快结束了。”

司马修无奈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摸出手机,锁屏栏下方的一行字“蕉绿,是不成熟的表现”格外扎眼。置顶的“小可爱”对话框停留在四小时前,他还没来得及回。

十分钟后,小哥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你刚说啥来着?”

“我来行者认证。”司马修暗自苦笑,合着刚才全白说,这摸鱼的模样,倒和实验室里的自己有几分像。

小哥接过身份证,往扫描仪上一放,屏幕瞬间亮起,看清年龄那一栏时,他猛地瞪大了眼:“我嘞个天,你都二十三了才来认证?”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司马修讪笑,这话半真半假,他可不敢说自己是刚觉醒的“异类”,免得被当成怪物盘问。炎夏国又没强制行者认证,不像隔壁联邦,觉醒了就得立马登记。

小哥手脚麻利地打了张单子递给他:“二楼左转共振室,按流程来。”话音刚落,手机又响起了游戏开局匹配的提示音。

共振室里只有三个人:穿制服的眼镜小哥,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青年。男青年正躺在一台银灰色的“共振仪”上,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

“小哥哥,你也是来认证的吧?”穿白裙子的女青年先开了口,眼睛亮晶晶的,一看他手里的单子就惊呼出声,“天啊,你都二十三了!晚认证好几年,修炼肯定赶不上别人,当行者超危险的!”

“生活所迫,没事,我自己练过。”司马修还是那套说辞。

“那不一样!没系统练过根本发挥不出灵力!”女青年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要不你跟着我混?我是坎水系乙阶行者,战斗力可强了!”

司马修差点笑出来,这小姑娘看着清纯,倒是直接。行者向来组队行动,不管是刷遗迹还是杀凶兽,抱团才不容易“暴毙”,想来她也是没找到队友。

“行啊,我叫司马修。”他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组队时喊我。”

“我叫穆清清!”女青年立马报上名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那是我弟穆澈,刚测完,我们以后要一起刷副本的!”

这时共振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眼镜小哥抬头喊道:“坎系甲阶,好了,下一个。”

“那我们先走啦,回头联系!”穆清清拉着穆澈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帅哥,来,自己躺上去,你是最后一个了吧?”眼镜小哥引导了一下且问道。

司马修照做,还礼貌地回应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最后一个了,楼下没什么人了。”说着把手里的条子、单子递给了这个看起来没比他大几岁的眼镜小哥。

“单子你交给卡办的人,我只收条子。”眼镜小哥拿走了条子。”

司马修躺上共振仪,眼镜小哥递来两团棉花:“待会儿有点吵,可能会晕,正常。”

蜂鸣声骤然响起,司马修只觉得周身的空气像水面般晃了晃,却半点眩晕感都没有。

“躺好不要动!”眼镜小哥皱起眉,挠了挠头:“奇怪……”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又启动了仪器。这一次,空气明显扭曲了一瞬,可司马修还是稳如泰山。

这时眼镜小哥的手挠了挠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让他看起来很疑惑的样子,还转头对司马修说:“不要急啊,我再调整一下。”司马修心想:我也没急啊,可你突然这么一说不就把我搞得很紧张了吗!上一个穆澈就是刚从这个台子下去的,明明人家一次就好了,怎么到了他竟然还要来第二次,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心里有点儿慌了!

第三次,眼镜小哥甚至不提前打招呼了,直接启动了机子,“嗡”地一声;“嗡”地又一声,第四次;“嗡”地又一声,第五次!司马修直呼好家伙,连着启动了三次,这机子还能这样玩的?

“嗡,嗡,嗡,”

最后又连着三次启动,仪器的蜂鸣声越来越响,眼镜小哥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茫然。最后他干脆停了机,指着屏幕说:“坤系丙阶,但是你有灵力阻滞症。”

“坤系?”司马修坐起来。

“就是大明星‘鸡哥’那个坤,有问题?”

“那灵力阻滞症是啥?”

“简单说,你灵力流速慢,影响施法。”眼镜小哥敷衍地摆摆手,“去卡办拿新手教材,他们会说。”那模样,活像赶着下班的自己。

卡办的中年大姐正收拾东西,见他进来就往他手里塞了两张卡,语速快得像赶鸭子:“这张是新手指南,这张是行者身份证,不懂扫二维码问 AI,下班了下班了!”

司马修被半推着出了公会,在路边找了个炒粉摊坐下,狼吞虎咽地吃着,指尖飞快地翻着新手指南。

灵力阻滞症:行者先天性灵力流速缓慢,类同血液凝滞,表现为施法迟缓,暂无改善方法。坤系:灵力属“阴”,主静、寒、降,涵盖暗影、无属性等特质。

他摸出行者身份证,上面只有“伯瑟”“坤系”“无属性”三个字样,还有个二维码,扫开就能看到等阶、战绩。刚放下手机,屏幕就弹出了行者协会的通知,写了一段很官方的话,简而言之就是:明日新手培训。

司马修看完,转头就给主管发了条消息:“我不干了。”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工资还能再谈……”

秒回的是一长串嘘寒问暖的话,司马修扫了一眼,只回了句:“我当行者去了,协会会给公司发函。”

删掉对话框,他抬头望向天际,泰坦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表面的黑影像是凶兽在徘徊。司马修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灵魂轮廓正轻轻搏动,带着细碎的灵力暖流。每天对着“平庸”二字发呆,他宁愿去跟凶兽拼命。

二十三岁的“大龄新手”行者,坤系丙阶,还有灵力阻滞症。这开局确实和他的人生一样烂透了,可比起困在实验室里调配方的日子,终究是不一样了。他骑上小电驴往家赶,晚风里似乎飘着凶兽的嘶吼,也飘着灵力的清冽,风掀起他的衣角,像要托着他飞起来。旧生活已经结束,属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