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墙角堆着道具箱,印着“1974版链锯”的木箱敞着,露出里面的金属部件。
伊莱·罗斯敲了敲监视器,画面里道具组正在调试链锯,锯齿转动带起碎屑,落在工作台上。
“记住,我们不要只会尖叫的演员。”他对着对讲机说,“剧本写的是‘沼泽逃生者’,哪有猎物会朝着猎枪喊救命的?”
里昂在道具堆里翻找,把猎刀别回腰后,走到监视器旁,看了眼马克手里的简历:“都第七个了?今天来的,不是长着迪士尼童星脸,就是只会瞪眼张嘴瞎喊,没一个能演出剧本里要求的‘野性’。”
伊莱倒了杯冰咖啡,撇撇嘴:“什么野性,说白了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需要的是那种骨子里冒出来的狠劲,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马克递来最后一份简历,里昂看着证件照——女孩扎低马尾,白T恤领口变形,牛仔裤膝盖磨破,眼睛很亮。
照片上“斯嘉丽”被划掉,改成了“J”。
“斯嘉丽·约翰逊?”马克放下保温杯,“去年刚刚上映的《马语者》,好像前两年拍摄的时候才14岁,上映后她还获得了“票房炸弹奖”最佳女配角提名。这次她特意推了迪士尼的试镜,那边制片人都快气炸了。”
里昂盯着照片,手指反复敲着简历,眼神亮了起来。
他是主角兼编剧,比谁都清楚“沼泽逃生者”该是什么样。
这个角色不是待救的羔羊,是能跟凶手周旋、甚至反击的狠角色。
前几个演员演恐惧,只会歇斯底里乱哭,伊莱和他都很不满意。
里昂立刻转头对伊莱说:“伊莱,我看这女孩不错!你看她这眼神,有股狠劲。而且她敢推迪士尼的试镜来拍咱们这种恐怖片,说明她不贪虚名,就想演好角色,我想这股狠劲,挺贴合咱们的逃生者。”
伊莱挑眉,扫了眼简历:“你这么肯定?万一又是装的,咱们又白费功夫。”
“我敢打包票!”里昂语气坚定,“我写这个角色这么久,就想找个有韧劲、不娇气的演员,她推掉公主片来拍恐怖片,本身就和角色的要求对上了,试一次就知道。”
伊莱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道具组把沾假血的麻袋扔到斯嘉丽脚边,伊莱按下播放键:
“场景是沼泽伐木场,你刚挣脱捕兽夹,脚踝在流血,身后三十米处,凶手举着链锯追你,给你三秒,进入状态。”
斯嘉丽没多问,脱鞋赤脚踩在木屑地上,蜷起脚趾抓着地面,屈膝护住受伤的脚踝。
链锯一启动,她立刻偏头盯着锯齿,瞳孔瞬间收缩,浑身都透着警惕。
“停!”伊莱喊,“绿幕背景不对,得有棵歪脖树,两米高的地方缠着铁丝,赶紧调整。”
道具组很快搬来假树,斯嘉丽扫了一眼,弯腰从木屑里捡起一块碎木片,紧紧攥在手心,木片划破掌心渗出血,她也没松手,指节都攥白了。
伊莱朝里昂递了个眼神,示意重启链锯。
链锯刚响没多久就突然骤停,电线被钉子划破,冒起了火花。
道具师脸色发白,慌着要去修,斯嘉丽却猛地扑向假树——她没往出口跑,反而朝着树后躲,替身举着失灵的链锯追过来,她矮身滑步躲开,同时把手里的木片狠狠扎向对方手腕。
女孩的眼神瞬间变了,瞳孔里像燃着小火苗,嘴角还带着一丝冷笑,抓起旁边的树枝摆出防御姿势,那股狠劲,让原本漫不经心的伊莱都挺直了后背。
“卡!”伊莱站起来,问道,“你怎么不往木屋跑?剧本里写了,撤退方向是木屋。”
斯嘉丽松开树枝,掌心的血还在渗,语气却很平静:
“沼泽里跑不过链锯,木屋就是死路,树后有铁丝,能做陷阱,比瞎跑管用。”
里昂忍不住笑了,掏出剧本走过去:
“链锯是我让道具组故意弄坏的,就是想看看谁能注意到周围的东西能当武器,前六个,不是瞎跑就是哭,只有你想到了反击。”
斯嘉丽没露惊讶,只抬头问:“那树上的铁丝,能承受多大拉力?真拍的时候能用吗?”
“铁丝是假的,不过你的反应很不错。”里昂翻开剧本,指着红笔标记的地方,
“我改了角色设定,她在森林住过三年,她爸是护林员,会用碎玻璃取火、用藤蔓做陷阱,就跟你刚才做的一样。”
斯嘉丽接过剧本,翻了两页,抬头问:“这么说,她不是单纯的逃生者?”
“她是猎人。”伊莱走过来,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怀疑,
“是他一直坚持加这段,说这样才能跟凶手对抗,不被压下去。你俩有三场对手戏,还有个要求,得素颜出镜,每天抹泥浆,说不定还得在臭水沟里打滚,能接受吗?”
女孩笑了,眉眼间带着青涩,却很坚定:“能行,又不是公主戏,那么漂亮干嘛。而且真的恐惧本来就不需要漂亮,越狼狈,才越像能活下来的样子。”
后台,艾丽斯对着电脑皱眉,斯嘉丽拒绝迪士尼试镜的理由,只有简单三个字:“不适合”。
她把日程表折好,趁里昂喝水的时候塞了过去:“拒了公主片来拍恐怖片,这姑娘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太聪明。《马语者》的导演说,她之前摔断锁骨,第二天照样拍,连表情都跟前一天对上了,一点不娇气。”
里昂把纸条塞进口袋,转头看见斯嘉丽在收背包——背包带子磨得发白,别着一枚生锈的指南针徽章,拉链头挂着一根歪扭的红绳,上面系着颗小狼牙。
她转身离开时,身上的链锯焦糊味里,混着一丝淡淡的艾草香。
试镜场的灯熄了,只剩监视器还亮着。
里昂合上剧本时,发现扉页别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你的绿幕,比迪士尼的城堡真是多了。”
末尾写着手机号,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指南针,指针固执地指向左边。
里昂拿出手机输入号码,伊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真确定要赌?她还没成年,跟你对戏压力不小,而且经纪公司说,她下个月要去纽约拍广告,档期得协调。”
手机屏幕亮起“发送成功”的提示,里昂戴上牛仔帽,帽檐遮住了眼底的笑意:“我赌的就是她那股狠劲,我写的角色,我比谁都清楚要什么。档期的事,让马克去协调就行。”里昂对着伊莱真诚地说,“伊莱,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