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没做错

待松仁吃完了糕点,太后才重新将视线转移到姜槿脸上。

她那双平和却有力量的眼神在姜槿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稍许,才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哀家要休息了。”

话音落下,孟姑姑便来到了姜槿身边:“姜三姑娘,我送您。”

姜槿点头,乖顺地跟着孟姑姑离开。

一直到同拂蓉会面,离开慈宁宫,姜槿才敢松下心中的那口气。

方才太后的眼神里,充斥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意味。

姜槿不敢细想,拉住拂蓉的手,眼睫垂落下来。

拂蓉不知姜槿在殿内经历了什么,但她看得出姜槿现在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她关切地看向姜槿,打算问些什么,视线一抬,却忽然发觉有一只鸟儿正站树梢。

那只鸟通体雪白,羽毛光洁,一看就是被人细心养护的。

拂蓉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姜府,便是有满腔的疑问,她也不能说。

姜槿虽没注意到拂蓉的情绪变化,但她在抬手遮光时,也瞧见了那只鸟。

只一瞬,姜槿便想到了上辈子所听闻的。

宫里有一位娘娘的祖先,曾是驯兽出身,据说这位娘娘也继承了先祖的特点,能同大部分的兽类说话交流。

而这位娘娘最喜鸟类,宫中养了好几种鸟,但她大多时候都是散养,从不拘着她的那些鸟儿……

姜槿想到这里,瞳孔瞬间睁圆。

什么散养不散养的,这鸟儿跟了她们一路,可不会是觉得她们有趣儿,反而更像是……在监视她们!

太后突然召见,不仅府中惊讶,宫里不少人亦是如此。

毕竟她在京城世家贵女中并不出名,不少人怕是听都没听过她。

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竟然能得太后召见……不管此召见是好是坏,旁人都是会好奇的!

特别,她方才出来,还是被太后宫中的孟姑姑亲自送出了慈宁宫。

走时,还将太后刚收到的茶叶,送了一罐给她。

姜槿忽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这一段路……怕是不好走了!

果然,刚走到一个拐口处,前方引路的宫女突然停了下来。

“青天白日的,何必在此哭闹!”宫女皱眉怒斥着,抬手让人去将那小声哭泣之人赶走。

姜槿站在原地,虽听到了那啜泣声,但也依旧直视前方,权当没听见。

谁料下一刻,那原本蹲在墙角的小宫女却滑溜地躲过了来抓她的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冲到了姜槿前方。

“砰”的一声,她径直跪了下来。

姜槿见状,眉头蹙起。

她抬眼朝慈宁宫的宫女看去,对方则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见此,姜槿便不自觉松了口气。

宫女走上前,挡住了那跪地之人的视线。

她眼神狠厉地看着跪地之人,“说,谁派你来的!”

“怀柔姑姑。”小宫女似乎被怀柔姑姑的声音吓到了,她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回道:“奴婢冤枉啊,奴婢是尚食局的一个小宫女,方才只是被我们司膳冤枉,奴婢委屈又害怕才会躲着哭了起来。”

怀柔姑姑冷哼一声:“你当我眼睛是瞎的不成!”

“来人,把她送回尚食局,交给刘尚食好好教导一番。看起来也不是刚入宫的小丫头了,竟教成了这副不识规矩的样子!”

她说完,那小宫女竟是绕过她朝身后的姜槿喊去:“贵人,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是冤枉的啊!”

“奴婢不能被送回去,刘尚食不会饶了奴婢的!”

姜槿看着那双惊慌失措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眼睛,手指紧紧掐住了手心。

这个眼神……她可以说无比的熟悉!

从前的她,也流露出无数个这样的眼神来。

那时,她在永安侯府孤立无援,被陷害,被冤枉,被责罚……当时的她,也如这个小宫女一般,无措的跪在侯爷和侯夫人面前。

他们不信她,只一味责怪她。

后来,她又去求姐夫宋临渊。

可便是他才从府外回来,对所有事全然不知,他亦是不曾有过一刻的犹豫,只是强硬地扒开了她的手,冷漠地说了一句:“全凭母亲处置!”

那一次,她被整整关了半月。

若非后来有宴席需要她这个“世子夫人”出面,否则她还是会被继续关在那黑漆漆的屋子里……

想到往事,姜槿的手越发使着力气。

手掌心的皮肉,都被她指甲狠狠抠起几块。

但正是这疼痛慢慢驱散了她的愤怒,她恢复镇静。

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那小宫女被带走,不发一言。

只是那宫女被带走时的愤怒和怨恨却实实在在映入了姜槿的眼里、心里。

怀柔姑姑适时转过身来,问道:“姜三姑娘方才可是被吓到了?”

姜槿强撑着笑容摇头。

怀柔姑姑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道:“这宫里人太多了,人人都有私心,便是定了再多的规矩来约束,也总是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要知道,太后娘娘最重规矩,她见着我,认出我的身份,却还是一意孤行。”

“您说,她为的又是什么呢?”

怀柔姑姑点到为止,并不需要姜槿的回答。

她笑着又道:“马车在午门等着了,我已派人打点好,您直接过去就行。”

姜槿颔首:“多谢姑姑指点。”

……

姜槿坐上马车后,之前那被压抑住了的紧张和害怕又再度袭来。

她的额头冒着汗,整个人有些微的发抖。

她虽然知道怀柔姑姑的话没有错,那小宫女目的本就不纯,她若真的应了声,到时候被牵连的就是自己!

为着自己的安危,她的做法并没有错。

可到底那眼神太过深刻,她放弃了那小宫女,是否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放弃了上辈子身陷囹圄的自己呢?

姜槿不敢再想,她痛苦地闭上眼,试图将那眼神从脑海驱赶走,可越是如此,那眼神就越发清晰、深刻!

“姑娘,您怎么了?怎么哭了?”拂蓉凑近,看清姜槿眼角的泪,拿起帕子给她擦着。

却在触碰到她的脸时,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子的颤抖。

拂蓉瞬间慌了,“姑娘,您别吓奴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