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是如此？

“臣女姜槿，拜见太后。”

姜槿双膝跪地，稽首问安。

“起来吧。”太后微微抬手，姜槿起身站立。

她眉眼低垂着，未免冒犯，并未去直视太后。

待太后赐了座，姜槿这才缓缓抬起眼眸。

她朝上首的太后看去，太后着一身暗金色常服端坐着。头戴金冠，发髻梳得齐整，无一丝碎发落下。

太后虽上了年纪，但脊背挺直，看着精神气很足。

太后的面容端庄沉稳，嘴角微微扬起，乍一看只以为是一位亲和的老夫人。

可其浑身的上位者气度无法忽视，便是面容再和善，姜槿也不敢当真。

“你可知哀家因何事召见你？”太后缓缓开口。

姜槿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又想到传闻中太后的性子。

太后喜欢知礼识趣的人，过分藏拙，只会惹其厌烦。

姜槿微微点头，回着：“可是同宁王殿下有关。”

太后笑了，抬手让宫女给姜槿上茶。

“不错，哀家就是为了他！”

太后端起身旁的茶盏，捻起盏盖随意扬了扬，盏盖从杯壁划过，扬起几道清脆的碰撞声。

姜槿屏息，她不知太后是为宁王送礼之事寻她，还是因为“解毒”之事。

若是前者她尚且还能镇定，可若是后者……

姜槿不敢想象！

毕竟当时她突然上山，又突然被宁王府的人撞见……这事细说起来，她是有很大的嫌疑的！

宁王或许会因为那“救命”之恩对此事轻轻揭过，可太后却不一定会……

在宫闱之中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太后什么话没听过，什么诡计没见过。

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说谎，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尝尝，江南进宫的茶。”太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随意说着。

姜槿不敢犹豫，端起一旁的茶便喝了起来。

茶水入喉的那一刻，姜槿瞳孔微睁。

这味道……

“你觉得如何？”太后看向她。

姜槿：“这白鹤茶甜醇鲜爽，还带有一丝蜜香。臣女从前虽也喝过白鹤茶，但到底不如太后娘娘您这里的好。臣女也是借了您的赏，满足了自己的口腹。”

“你倒是会说话。”太后笑了笑，同孟姑姑说道：“去，拿一罐茶来。”

孟姑姑微笑应是，在离开前，笑意盈盈地看了姜槿一眼。

姜槿明白，自己这是让太后满意了。

孟姑姑很快回来，提着一个檀木盒子便放到了姜槿身旁的小桌上。

“姜三姑娘，这是太后娘娘给您的。这茶几日前才送到宫中，便是太后娘娘也只得了三罐。”

闻言，姜槿震惊之余，很快反应过来。

她站起身，朝太后道谢。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太后：“不必拘谨。你是宁王的恩人，一罐茶而已，便是再多的东西，哀家也给得！”

“不过……哀家有一事不明，你得好好跟哀家说清楚。”

姜槿：“臣女遵命。”

“你同哀家说说，当时你救宁王时，是个什么情况？”太后看向姜槿，眼神温和。

姜槿轻咬着唇角，果然……还是最差的情况。

姜槿不敢隐瞒，但又想到和宁王的约定。

眼下，着实为难。

犹豫片刻，姜槿忽开口问道：“太后娘娘，臣女可能问您一个问题？”

太后微微挑眉，倒是没有想到姜槿会是这个反应。

她颔首答应下来。

“嗯。”

“太后娘娘，敢问您听到的臣女和宁王殿下相遇是在何地？”

太后：“怎么，不是在京郊？”

姜槿摇头：“不是的，臣女只是到京城才六年，往常出门不多，因而对京城的很多位置都不甚熟悉，臣女只是怕自己记错了。”

“当时臣女在家中听闻一则关于自己的消息，心情烦闷，胸口郁结。臣女便想着上山去寻家中大姐姐墓碑诉苦，中途天气突变，下了大雨。”

“也就是在这时，臣女意外碰见了宁王府的人。长史出于好意请臣女避雨，到别院后，臣女在借伞途中，意外迷了路。”

“当时臣女在亭下躲雨，却意外看见宁王倒在了路边。臣女没见过宁王，当时……”

说到这里，姜槿轻轻攥着自己的手，给自己鼓气。

“当时臣女是想寻旁人来救人的，可那时雨下得大，臣女不敢再耽搁，便从亭中跑了出去，将宁王扶到了亭子里。”

“后来没多久，长史便寻了过来，臣女这才得知方才的人是宁王殿下。”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不求完全瞒过太后，只希望能给自己争取到一丝怜悯与同情。

太后便是之后派人去查，也能知道爹娘和姐夫的打算。

在此等阴谋算计之下，她就算在后来的事上藏了自己的心思，但也是有迹可循的，而非是受了旁人的指使。

人人皆有私心，更何况她所做的还帮到了宁王。

姜槿很清楚，名节于女子而言很重要，但于这世上的男人来说，不过是一次露水情缘。

便是看着她的身份上，也最多……是赏一个侧妃的名分。

她不求这些荣华富贵，只想好好活下去！

因而，把此事控制在一个不影响双方的局面下，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解法。

“只是如此？”太后挑眉，声音里带着质疑。

姜槿捏了捏手心：“嗯，只是如此。”

闻言，太后便笑了。

“哀家还以为——”

太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刚开口，松仁便突然闯了进来。

“汪汪！”它叫着，又跑到了太后脚边蹭了蹭。

方才进入殿内时，孟姑姑让人将松仁带了下去。

姜槿还以为，以宫中的规矩，松仁会被好好看顾起来。

却不想，太后并未想要拘着它。

否则，又如何能解释这不大的小狗，能突然闯入殿中呢？

“好了，别撒娇！”太后低下头，一把将松仁捞了起来。

她将小狗抱到怀中，又从一旁拿了个糕点喂给松仁。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好似全然忘记了姜槿还在场，更忘了自己方才要说的话。

姜槿并不在意被忽视，反而，她还希望被太后遗忘。

毕竟……她已没有底气，再说一次“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