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入族学

张云进来时天井里已有七八个孩童,年龄从六岁到十岁不等,穿着也明显比张云光鲜许多。

见到张云他们带着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这个穿着粗布短褂、赤脚套着草鞋、抱着奇怪沙盘的新面孔。

张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差异: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与……排斥。

张云并没有在意,而是微笑着向今后的同窗笑着打了声招呼,同时也在寻找张昶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调笑的声音响起。

“哟,这是谁家放牛的娃儿走错门了?”

张云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穿着崭新的靛蓝绸面夹袄,圆脸微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抬,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感觉。

他身边围着两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显然以他为首。

张云脚步一顿,没有应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奇,继续往里走。

“喂!跟你说话呢!泥腿子!”

张奇见张云不理他,觉得失了面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挑衅,

“这里是族学,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家放牛的地儿,瞧你那身土腥味儿,别污了圣人的地方!”

“哈哈哈!”

周围的孩童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看热闹似的看着张云。

张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对方,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或怯懦。

“你是何人?”

“我是张奇怎么着,泥腿子你还不服气!”

张云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张氏族学,我姓张,名云,是族长和夫子准我进来读书的。你姓张,我也姓张,都是张氏子孙,何来污了圣人之地一说?莫非你张奇能代表圣人?”

他的声音不大,吐字清晰,条理分明,竟让张奇一时语塞。

“你……你强词夺理!”

张奇胖脸涨红,指着张云。

“你算哪门子张氏子孙?你家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我爹说了,你们家就是沾了族里的光!别以为背几句书就能充读书人了!瞧瞧你带的什么破烂玩意儿?沙盘?竹棍?笑死人了……”

他身后的几个孩童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穷酸样!”“滚回去种地吧!”

“就是就是,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读书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不快坐好,夫子快来了。”

张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年从东厢房那边走了过来。

这少年名叫张掖,乃是蒙养堂年纪最长之人,夫子不在的时候,众学童都归他管。

他先是瞥了张奇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张云身上。

“张掖哥!”

张奇面对张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凑上前去,“我们在说这个新来的呢,不懂规矩,还顶嘴!”

张掖没理会张奇,径直走到张云面前,淡淡道:“云哥儿?随我来吧,你的位置在那边。”

他指了指正堂最靠近门口的一个角落位置。

张云笑着点了点头,感谢一声:“多谢掖哥儿。”

随后他抱着自己的东西,平静地走向那个角落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背后张奇等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张掖那若有若无的审视。

对此他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能坐在这里,已是天大的幸运。

他小心地将沙盘放在矮几上,又将几支竹管和炭条摆好。

张奇见张掖似乎并未特别关照张云,胆子又壮了些,对着张云的背影嗤笑一声:

“哼,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坐门口吃灰去吧!”

张掖正欲开口,这时张昶也到了,“云娃儿,你来的这么早!”

张昶一进学堂就热情的跟张云打了个招呼。

随后方向张掖问道,“掖哥儿,我的座位在哪呢?”

“你的位置在这边!”张掖笑着上前把张昶引到前排靠中间的位置。那里显然是最好的位置之一,矮几和蒲团也都更新一些。

“云哥儿的位置在哪?”

“云娃儿在后面!”张掖指了指张云的位置。

张昶看了张云的座位一眼,皱了皱眉正欲说话。

就在这时“铛铛铛!”上课的钟声响起,一众学童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张掖也施施然的回到座位,并放好自己的用具。

不多时,王老夫子手持戒尺,缓步走入正堂。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童都起身挺直了腰板,恭敬地行礼:“夫子晨安!”

王老夫子目光如电,扫过堂下,在张云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便走到正前方的讲席坐下。

“嗯。今日,尔等新添三位同窗,张昶、张云、张奇,尔等当友爱互助,共同进益。”他声音平缓,却自有一股威严。

“是,夫子。”

众人齐声应道。

“昨日所授《千字文》‘龙师火帝’至‘鸟官人皇’一段,可都记熟了?”

王老夫子问道。

“记熟了!”

大部分学童都自信满满地答道。

王老夫子先是考校了一番其他学童,就当众学童以为考校结束之时,王老夫子又说话了。

“好,张昶,你也起来背诵一遍。”

张昶站起身,朗声背诵:“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他背得还算流畅,只是在“坐朝问道,垂拱平章”处稍有迟疑,略顿了一下才接上,最后完整背完。

王老夫子捻须点头:“尚可。坐下。张奇,你接着背‘爱育黎首’至‘遐迩一体’。”

张奇站起来,胖脸上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开始:“爱、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背得磕磕绊绊,漏了好几句,最后在王老夫子严厉的目光下涨红了脸,讷讷不敢言。

“回去抄写二十遍!坐下!”王老夫子戒尺在案上轻轻一敲,张奇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头都不敢抬。

王老夫子目光转向角落:“张云。”

张云立刻站起身,恭敬垂手:“学生在。”

“你也起来背诵一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云身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