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内，张云的试卷被收走后，立刻被送到了副主考和几位同考官所在的堂上。
按照流程，试卷需先由同考官批阅筛选，择优推荐给主考的县令。
此时几位监考官也是迫不及待的看起了张云的考卷。
一位姓孙的学官最先拿起张云的试卷，他早已听说过张云之名，心中也早已对张云存了几分好奇。
试卷甫一入手，他就先看墨迹字迹，这也是科考阅卷的惯例。
若是考卷被污了，就算你的文章写出花来也不可能录取你。
“好好好！”
张云经过这些年的练习，一手馆阁体还是拿的出手的。
只见卷面上的字，端正严谨，清秀有力，已是颇有些大家风范，因此他对张云的试卷第一印象就颇佳。
待他看到张云那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破题“圣人论治，重在得民之心，非徒恃其术也”时，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不由轻咦一声。
“孙兄，何事惊讶？”身旁另一位同考官当即问道。
“诸位且来看此文。”
孙学官将试卷摊开，几位学官立刻围拢过来。
他手指试卷，语气带着兴奋：“这篇文章破题便高屋建瓴，直指‘得民心’之要旨，全然跳脱了断句之争的窠臼，此子见识不凡啊！”
众人细读下去，只见文章结构严谨，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义理阐述深刻而不迂腐。
尤其难得的是，文中不仅引经据典，更结合了为政实务，提出了“上行下效”、“以身作则”方能真正“使由之”而“使知之”的观点，可谓既有高度，又有深度。
“妙啊！”
另一位年长些的学官抚须赞叹，“没想到此子年纪轻轻，竟能写出如此老成持重、见解独到的文章，实属难得。
诸位且看此处，‘大道精微，非人人可即刻领悟，故需先引导其遵循践行，于实践中渐悟其理’，说得何等通透！非深谙教化之本者不能道也。”
“确实如此！”第三位学官点头附和。
“全文一气呵成，理足辞畅，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大气和恤民之心，全然不似少年人手笔。
依我看，此篇定为‘圈’（优秀）等，可列为首场之冠，当荐于县尊案前。”
这时另一名高姓学官犹豫道：“如今其他考生还未交卷，是不是太早了些？”
“高兄不必担心，咱们只是先送到县尊面前，点案首还早嘛，若后续还有优秀之作再送于县尊面前也是不迟……”
“孙兄所言甚是……”
几位考官意见达成一致后，孙学官亲自将试卷整理好，并在卷首附上“荐批”，然后命书吏即刻呈送予正在后堂休憩的主考官，县令林语堂。
林语堂接过书吏送来的试卷，先看了同考官们的联名荐批，心中已有了几分期待。
他先是喝了一口茶，随后方展开试卷，细细品读起来。
初时，他还神色平静，但随着阅读深入，他的目光越来越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读到精妙处，他甚至忍不住轻轻叩击桌面，低声吟哦。
“好！好一个‘重在得民之心，非徒恃其术也’！”
林语堂拍案叫绝，脸上满是欣赏之色：“这破题便已胜出旁人一筹，立意高远，紧扣‘为政之本’，阐述‘民心’之要，格局宏大！”
他继续看下去，越看越是欣喜：“此文论证严密，引据得当，更难得的是这份深切民瘼的胸怀和务实的态度……这张云，果然没有叫人失望”
林语堂沉吟片刻，心中已是有了决断。
“此文思想、文采、结构皆属上乘，远超同侪。若其后几场能保持此等水准，点其为案首，亦是理所应当，足以服众。”
他小心地将试卷放在案头最显眼处，准备待所有试卷收齐后再行综合评定。
另一边考场内王璞见张云竟第一个交卷，且神色从容，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忿与妒忌。
“哼，装模作样，哗众取宠！”王璞如此安慰自己，但看到几位监考官似乎对张云的试卷颇为关注的样子。
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不能让他专美于前”的冲动涌上心头。
王璞看了看自己刚刚誊抄完的文章，一咬牙也举手示意交卷。
监考官走过来，看了看他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不禁眉头微皱。
不过他并未多言，只是依例收走了他的试卷。
连续两人提前交卷，而且其中一人还是颇有声名的张云，这在沉闷的考场中无疑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许多正在苦苦构思或埋头疾书的考生都被惊动了，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疑惑甚至有些慌乱的神色。
“怎么回事？那张云竟然交卷了？”
“那王璞竟然也交了！”
“时间还早啊……难道题目如此简单？”
“不可能！那‘民可使由之’一题极难破题，我尚未理清头绪……”
“莫非他们已然放弃？”
“张云不像会放弃之人啊……难道真是才思敏捷至斯？”
一时间，考场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考生们的心态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有的内心更加焦急，有的甚至怀疑起自己的水平。
“肃静！”
监考的学官见状，立刻高声弹压，“再有交头接耳者，以舞弊论！”
呵斥声下，考场迅速重新安静下来，但许多考生心中却已波澜起伏，无法平静。
王璞在交出试卷后，立即就后悔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强作镇定，昂首走出考棚。
不过当他看见张云的马车之后，却是哼了一声，心想：“那张云比我更早交卷，我就不信他不后悔……”
自我安慰一番后，他的心情也好转起来了。
其实王璞的学问并不错，若非如此当初文斗之时也不会让他为主力出场。
车上的张云自然也看到了王璞，不过他并没有把王璞放在心上，在他心中他的对手也并非王璞这般人，而是天下英才。
张云又在车内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方才见张昶走了出来，他还没有来的及说话，张掖也走了出来。
“昶哥儿，掖哥儿你们俩感觉如何？”
张云一边递给两人食水，一边关切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