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很有意思

  • 暖青寒
  • 夏不疑
  • 2282字
  • 2026-01-13 22:31:25

“陆松来了?”

陆青尚未见过这个弟弟,之前听说他不在府中,小乔氏提过他要上元节才回。

“公子听说姑娘病了,便提前赶了回来。一进府就直奔咱们这儿,常嬷嬷传了话,说让公子先来与姑娘说说话,晚膳时分再去给太夫人请安。”

扶桑为陆青穿上天青色葫芦纹妆花缎对襟袄,配四季花洒金的百褶裙,又仔细簪好银鎏金云纹掩鬓。

“姑娘今日气色好多了,这妆缎衬得人越发清雅。”扶桑笑意盈盈。

这几日姑娘常与她闲聊家常,不像从前那般少言,让她这个话篓子有了发挥的余地。

“长姐病得这样重,连人都不大认得了,为何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齐嬷嬷去哪儿了?流光怎么也不在?”陆松强压着怒意,责问满院低着头的仆妇。

正月里放假,他原本听说长姐随母亲回了江南,便与三五友人相约,去赏李大学士笔下“西山晴雪”的景致,打算玩上几日。

若不是祖母身边的常嬷嬷特意派人寻他,他至今还不知长姐病倒的事。

院子里仆妇换了大半,多是新来的,见侯府将来的世子、府里唯一的嫡子发怒,一个个缩成鹌鹑,没人敢吭声。

关键公子问的,她们也不知道啊。

扶桑出来解围:“公子,姑娘已经起来了,您进屋看看她吧。”

一众新来的仆妇满心感激地望向扶桑。

府里早有传言,说大姑娘“失了魂”,她们本就提心吊胆,又听容嬷嬷放过话:若是这院里再出什么岔子,就把她们全都发卖了。

多亏扶桑性子宽和,只让她们在院子里做些杂活,不必进内室伺候。

新来的仆妇里,要数陈妈妈胆子最大。

见人都散开了,她悄悄拽了拽扶桑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公子方才动气了...大姑娘可是大好了?”

按理说,近身伺候嫡姑娘这等既有油水、又体面的差事,在后宅里向来是要抢破头的。

陈妈妈一直想不明白,侯府里那位素来用下巴尖看人的容嬷嬷,怎么会点中她来姑娘的院子。

她不似其他丫鬟婆子,变着法儿巴结容嬷嬷,不是隔三差五塞点碎银子,就是请容嬷嬷吃顿好酒菜。

她不过是个杂役婆子,原本只想混混日子。侯府有吃有穿,月钱不少,每日干完活,吃饱了还能晒晒太阳,她已经很知足了。

再讨好容嬷嬷,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晒太阳。

她能跟着去应天,还是因为原本巴结容嬷嬷的桂妈妈突然病得起不来身,侯夫人嫌带个病人上路晦气,这才临时指了她顶上。

那容嬷嬷选她...总不能是因为那晚是她给姑娘熬的药,之后也是她一直守在旁边,直到姑娘醒过来的缘故吧?

难道如今派她来姑娘院里,是为了等姑娘日后万一有个不好,拿她来顶罪?

哼!

她陈麻姐虽说一直是侯府后院里一个不起眼、好脾气、只会烧火打杂混日子的婆子,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那晚,她可是清清楚楚瞧见容婆子往姑娘汤药里放了东西!

大不了鱼死网破,要是她出了事,也定要拉上那个死老太婆垫背!

“陈妈妈,发什么呆呢?”扶桑见她一脸愤愤然,吩咐道,“小厨房里炖着参鸡汤,劳烦妈妈去帮忙看着火。”

陈妈妈炖汤看火是一把好手,不像前两天新来的小丫头,已经连着烧糊好几回了。

“长姐,从前院子里那些人都去哪儿了?流光和齐嬷嬷呢?”陆松看着陆青喝完药。

长姐气色看着倒还好,只是面色苍白,更显出几分娇弱。

流光和扶桑是打小伴着长姐长大的,齐嬷嬷更是长姐的乳母,若她们在,长姐病了定会有人告诉他。

扶桑递上帕子,“公子,容嬷嬷说,流光在回京路上染了急病,人已经没了。齐嬷嬷也是因为生了病,回老家养老去了。”

她心里其实也觉得蹊跷。

齐嬷嬷是看着姑娘长大的,说情同母女也不为过,姑娘小时候是抱着齐嬷嬷的腿长大的。究竟是什么病,非得回老家才能养?

陆青静静看着陆松。

这位素未谋面的弟弟,对她这个姐姐倒是真心关切,眼里的担忧与气愤明明白白。

听扶桑说,陆松从小就被送到书院读书,这是太夫人的意思。

此举让陆青有些不解:侯府独子,不请大儒到府教授,反而那么小就送出去。

总不会...是为了让陆松远离小乔氏和武安侯吧。

陆青正想得出神,一抬眼,就撞上陆松直直看过来的目光。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笑了笑,将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早上她们做了梅花糕、带骨鲍螺,还有千层糕。你在书院里怕是很少吃到,尝尝看。”

她做沈寒时也有个弟弟,也爱吃这些甜点,只不过...

“大姑娘,容嬷嬷来了。”丫鬟打起棉帘。

容嬷嬷快步走进来,行了个礼便忙道:“夫人知道公子回来了,特地让老奴来请。大姑娘身子还未大好,公子且让她多歇息。夫人多日未见您,正等着您过去说话呢。”

隔着方桌,陆青都能感觉到陆松那股压着的不耐烦。

“有劳嬷嬷先行一步,我这就过去给母亲请安。”他嗓音里带着隐忍,回话依旧谦逊有礼。

陆松起身,宽慰她:“长姐好生休息,我晚些再来看长姐。”

陆青颔首。

陆松对他的生母,她的姨母,似乎并不亲近,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这位名义上是母亲、实则为亲姨母的小乔氏,在她醒来第一眼看到时,眼里满是慌张与惶恐,仿佛她是什么噬人的怪物。

那时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小乔氏再来看她,眼中的慌张惶恐,渐渐变成了怀疑与烦躁,同她说话也像隔了一层,总是不住地提起从前的事。

见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小乔氏似乎反倒松了口气。

小乔氏...好像在害怕什么。

是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吗?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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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割面。

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吸进肺里满是湿冷的寒意,一场大雪已在酝酿。

但这些,都不及傅鸣此刻的脸色冷。

傅鸣眉目阴沉:“人没了?”

小吏浑身直打颤:“禀、禀佥事大人...酉时送饭时人还好好的,刚、刚才去...人已经凉透了。”

大理寺早已不设牢狱,这位周姑娘本是原告而非犯人,因涉及三司会审,才暂时收押在刑部。既未动刑,也未拷问,只是例行有人来问过几句话,怎就出了这样的事?

“将此案所有卷宗取来。”终究是晚了一步,傅鸣眉心紧蹙。

烛火幽幽跳动,照不清的暗角里,似是盘踞着能吞噬一切真相的巨兽,正于黑暗深处屏息蛰伏,伺机而动。

动作可真快。

呵呵。

有意思。

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