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外成为贵女圈的话题

  • 暖青寒
  • 夏不疑
  • 2956字
  • 2026-01-14 14:07:14

那是她最后一次,以沈寒的身份,与郡主聊起父亲。

刻骨铭心,就在于最美好的那一刻,被硬生生拽出,摔碎在现实的冰面上。

舱门外骤起的刀剑声、惊叫与哭喊,凶徒见人就砍的狠戾,到她被一掌猛力推下船舷...

再醒过来,沈寒就变成了陆青。

两人相视,怔怔落泪,又忍不住一起笑。

若非彼此就在眼前,谁又能相信,她们竟以对方的生命形式,继续着彼此的人生。

窗外立春将至,虬枝胎芽萌发,阴差阳错的命运纠葛,正在交织出全新的生命力,只待一声惊雷,新翠即将破土而出。

“眼下有三个疑点,首当其冲便是那帮扮成水匪的杀手。”陆青取过纸笔,写下“杀手”二字。

“那群人,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陆青回忆,“他们根本没有翻找财物,只是见人就砍,直奔郡主而来。”

“其二,就是秦姨娘。”笔尖重重落下,秦离离这三个字,力透纸背。

“我喝下的药,应该是给郡主准备的。”陆青这些日夜反复思量,最令她不安的便是这点。

“沈漫推我下水是临时起意,可秦姨娘给我下的药,必是早有准备。她只是见变故突生,顺势用在了我身上,为替沈漫遮掩。”

郡主性情柔善,并无仇家。

梁王与郡主离京多年,在京师并无根基,更谈不上碍着谁的路。究竟是谁,又为了什么,非要置一位与世无争的郡主于死地?

“杀手与秦姨娘,都是冲着郡主来的。”沈寒看了眼纸上的字。

“可她为何要害郡主?虽说秦姨娘是靠着祖母过活,可祖母是靠着郡主,沈家一门的荣辱与郡主息息相关,她还想过继夕哥儿给郡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毒杀郡主是极其冒险的,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若是郡主出事,梁王必然会查到她头上,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何况郡主与秦姨娘之间,并无深仇大恨。

“我也没想通。”陆青摇了摇头,“我反复想过,毒杀郡主,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除非...”

“除非她是听命办事。”沈寒接话,目光骤然锐利,“其三,就是秦姨娘的手里,和我姨母的手里,竟然会有相同的药。”

也就是说,毒杀郡主和毒杀她,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一个是养在深闺不自知的侯府姑娘,一个是远在应天与世无争的清贵郡主。

一个是侯府深宅大院里的一品命妇,一个是沈家后宅里不起眼的娇花妾室。

什么人、什么事,能把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用同一种毒药联系在一起?

“要不我回去试探下,看看夫人认不认得秦姨娘?”陆青问。

“不可。”沈寒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不能在她面前露出半点痕迹。一次下手不成,若她有所察觉,很可能会再次对你下手。”

秦姨娘城府深沉,害沈寒是临时起意,只要不主动去翻旧账,她不会再做暴露自己的事。

可小乔氏不一样,那是她的命门。若她有半点怀疑,陆青就危险了。

“要查幕后之人,必须从长计议。眼下既然知道秦姨娘想要郡主和你我的命,”沈寒声如冰刃穿骨,一字一字钉在眼里:“那就先收拾她。”

陆青凝视着她。

此刻的沈寒,仿佛一尊用尽全力才勉强拼合完整的琉璃盏,通体都是细密的冰裂纹,平静之下,是轻轻一触便会彻底迸裂的决绝。

她定是,遇到了无法释怀的事。

“那晚还有一个人,傅鸣。”陆青提笔写下,“这人是凭空出现的,不但逼退了水匪,还从水里救了我。”

“我听梁王提过,”沈寒接过话,向陆青解释。

“此人是魏国公的世子。魏国公乃大贞开国六公爵之一,世代簪缨,战功彪炳,傅家世代忠良,圣眷极隆。傅世子自幼便是裕王殿下的伴读,两人交情匪浅。”

她想起梁王当时的郑重神色,提醒道:“不过王爷特意交代,傅鸣救了郡主一事,莫要对外人言。想来是涉及朝堂储位之争,又牵涉命案,他是不愿我们这些闺阁女儿,被卷入这些风波里。”

她看向陆青,语气恳切:“我们尽量远离这个人,免得徒惹关注,横生枝节。”

陆青点头应下,“说起来我还未问你,你那是因为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廊下,贵女们惊慌的尖叫声乍然响起,高低错落,裹挟着器物倾倒、脚步杂沓的混乱声响,其间,隐约夹杂着兵刃破风的锐响与短促的呵斥!

推开门,一楼堂内已是一片狼藉。

香粉、胭脂与倾翻的花露泼洒一地,混成一片刺鼻的斑斓。

几名青衣男子正围攻一名蒙面客,那人为脱身,猛地将一名就近的贵女拽过,一掌将其当作盾牌般拍向追兵!那贵女连惊呼都未及出口,便被掌风扫得直飞出去。

嗤嗤嗤——!

数道寒芒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蒙面客身后的廊柱。

蒙面客虽极力闪避,肩头仍是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几点血珠随即溅落在地。他捂着左肩伤口,身形疾滑过长廊,猛地一脚踹翻沉重的紫檀粉柜!

嘭!漫天香粉如迷雾炸开。

趁此间隙,他狼狈地跌撞进后院。

几名青衣人已翻墙而入,合围而上。蒙面客眼中凶光一闪,探手入怀,掏出一包粉末迎头撒出!

迷粉弥漫,青衣人纷纷挥袖遮挡,他顺势借力,足尖在院墙一点,翻身遁走,只余下墙头一道蜿蜒的血痕。

“不必追了。”领头的青衣人抬手阻止属下掷出钩索,目光落在地上某物,“他留下了东西。傅大人的袖箭喂了蓖麻毒,他撑不远,自会有人去‘捡’他回来。”

二、三楼的贵女们早吓得魂飞魄散,皆缩在廊柱后,被自家婢女死死护住。

陆青越过楼下惊魂未定、或坐或卧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立于堂中央的傅鸣。

“又是他。”陆青眼见那道目光似乎朝三楼扫来,她立刻侧身隐到廊柱之后。

“他是谁?”沈寒低声问。

见那人一身玄色暗花罗袍,蚕丝银线织就的云纹在纷乱光影中隐隐流转,气度不凡,乍看倒像是哪位勋贵子弟。

“傅鸣。”陆青语速极快,“上次船上救我、逼退杀手的就是他。”她恍然,原来沈寒此前并未见过傅鸣。

“上元节那天我误认了他,眼下你我都在一起,还是分开走稳妥。”

沈寒低声道:“我绕去后院,从侧门离开。”

陆青颔首,随即与扶桑一道,趁着一楼余乱未消,从另一侧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下行去,意图混入人群溜走。

满地都是贵女们洒落的香囊、绢帕、珠钗。

原先在一楼选香料的贵女们,此刻齐齐躲在倾倒的多宝阁架后,惨白着一张脸,却难掩眼中崇拜地望向傅鸣。

绢帕脂粉在方才的混乱中被踩踏得一片狼藉,贵女们也无暇整理妆容,只得用衣袖半遮着脸,露出一双双水光潋滟、含羞带怯的眼,紧盯着大堂中央那道英挺身影。

陆青见一名便服带刀男子正与傅鸣低声交谈,瞅准这个间隙,带着扶桑借着散落一地的多宝阁架及牌匾的遮掩,猫着腰向外溜去。

一只脚刚踏过门槛,身侧便传来一道醇厚低沉的嗓音,直抵她耳畔:

“陆大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陆青身形蓦地定住。

真不愧是誉满京师的“世子狼”,这般眼力,满堂乌泱泱的人,竟也能将她精准锁住。

内心快速纠结:是索性不管不顾,拔腿就跑?还是硬着头皮,装作不识,回他一句“您认错人了”?

跑,显得心虚;不跑,又怎么应付傅鸣。

陆青无奈转身,正对上满堂贵女们投来的、混杂着探究与隐隐妒意的目光。

她现在若说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您是?”从前的武安侯府大姑娘,确是不识魏国公世子。现下的她,也只能继续装傻。

对,就装到底!

不认识他又不犯王法,难道这位世子爷还能因她“眼拙”,就当众将她拘了不成?眼下唯有硬撑。

男女有别,她就不信,这位世子爷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硬要结识她。

魏国公府的世子,总该顾忌些男女大防吧?

傅鸣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女子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这才没几天,这么快就装不认识了。

他眉梢微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这就奇了。上元灯夜,陆姑娘装认识我;今日花春堂中,你又装不认识我。那我们,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众贵女的目光齐齐望来。

什么?什么?

上元灯夜?

陆青暗暗咬牙,是她天真了。

傅鸣这个混蛋!

未来这一年,她怕是要成为京城贵女圈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