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是太子

  • 暖青寒
  • 夏不疑
  • 2308字
  • 2026-01-15 22:14:42

上元节的喧嚣丝毫未能渗入东宫。

焰火自高空迸裂,银星四溅,碎光滚过琉璃瓦,终被端庆宫深碧的宫墙碾得粉碎。

萧鼓震天,笙歌遍地,却盖不住殿内那场暴风雨般的狂怒与歇斯底里的虐杀。

守在殿外的侍卫,听着殿内一声惨过一声的凄厉哀嚎,夹杂着尖利的鞭啸与太子的怒吼,脸上波澜不惊。

太子禁足多日,隔三差五便有这等事发生,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盘龙金鞭断作数截,宫女的碎骨渣子嵌在鞭节的倒钩里。

乌金的冷芒与污血混杂,透出令人齿冷的恐惧。

太子喘着粗气,血与汗肆意流淌在猩红蟒袍上,那四爪蟠龙纹目眦欲裂,血污斑斑,仿佛下一刻就要噬人脖颈。

金砖地上躺着两名婢女,已被鞭挞得不成人形,以蜷缩僵硬的姿态,浸泡在粘稠的血泊之中。

太子这条盘龙金鞭是特制的,鞭节内暗藏三棱倒钩,一鞭下去,中者如遭龙噬。

太子极其中意此鞭,称其手感上佳,舞动时尖啸破空,是他权柄的彰显,满足了他以锤鞭碎骨为乐的癖好。

霁红釉玉壶春瓶的碎瓷散落一地,瓷屑扎进宫女的脸颊、身躯,留下深可见骨的裂口,血珠断续渗淌。

撕烂的奏本被太子踩在脚下,嵌着红宝石的织金蟒纹乌皮靴,一张张碾过,狠狠研磨。

“贱婢!废物!没挨几下就死了,孤还未尽兴。”

“都是废物!没用的东西,留你们何用?!”太子怒吼。

这些时日他快要憋疯了。

本以为上元宫宴定能解禁,哪有太子缺席之理?

可父皇偏偏不允。

那些该死的大臣趁机落井下石,纷纷上疏,要他禁足思过,修德正身。

他何错之有?!

那些升斗小民的性命,在父皇眼中竟比他这太子还重。

宫人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太子心绪不佳,便要拿人泄愤。

从前太子得意时,宫女太监至多落个残疾。太子喜听骨裂的脆响,打伤打残了,给一笔足够家人安度余生的银钱,便算了事。

自赵王与裕王渐得圣心,仅仅骨残毁面已难餍太子之欲。

端庆宫内,每隔数日便得抬出几具尸首。他们每日活得提心吊胆,不知能否见到明日的晨光。

“琰儿。”皇后一脚踏入殿内,入目便是满地血污与匍匐瑟缩的宫人。

瓷片碎渣、猩红斑驳的血渍、被碾得污秽不堪的奏本纸屑...龙涎香的暖甜混杂着浓重腥气,令人蹙眉。

皇后眉心微拧,吩咐身后:“收拾干净,拖下去埋了。该给的抚恤给足,该封的口,封严实。”

宫人们前额死死抵住冰凉的金砖,不住哀声求饶。

皇后此言,是要给他们灌下生漆,永绝后患。

暗红血渍在金砖上凝成粘稠的一片,一路踏过,拖曳出蛛网般的血痕。

皇后头也未回,任由宫人在哭嚎中被一路拖拽而去。

“母后何必多此一举。”太子拖着疲惫身躯,跌坐在白玉阶上,“谅他们也不敢多嘴。总换新人,孤连脸都认不熟。”

“是他们无能,未曾伺候好我儿。”皇后抽出金线绣鸾鸟的杭绸帕子,温柔拭去太子颊边血珠,“动这般大火气作甚?不过一场宫宴,不去也罢。”

“自开朝以来,从未有太子禁足不得出席上元宫宴的先例。父皇倒破了例!”太子气得双目赤红,眼睑不受控地抽搐。

皇后自黑漆描金龙纹食盒中取出一碗赤枣蜜元宵,递与太子。

“且让宁妃与老三他们出回风头。母后自有法子治她们。这是母后命人特意为你煮的。今日上元,吃碗元宵,我儿必承天庇佑,否极泰来。”

太子暴怒,一拳将其打翻。

“母后!何止宫宴之事!”他指着满地碎纸,“礼部上疏为我求情,结果被黄公公以‘奏本不得逾八百字’为由扔了出来,说字数冗赘,必有水分!”

这满地狼藉的奏本碎片,宛如被凌迟的太子威仪,是对他赤裸裸的嘲讽。

这算什么意思?!

不就是父皇厌弃他了吗!

扔的哪里是奏本,分明是他的脸面,是东宫储君之位!

公然践踏他的权威与尊严,让他颜面扫地!

“母后,父皇太偏心了。”太子咬牙切齿。

“他眼里只有老三、老四那几个!孤是太子!是正宫嫡出!舅父是成国公!岂是那几个贱婢所出的货色可比?!”

“他们能没脸没皮地巴结父皇,什么腌臜手段都使得出来!孤能吗?孤是太子啊!”

“就因孤不会曲意逢迎,不会讨他欢心,他便不给孤留半分颜面,如此厌弃孤。母后,父皇怎能这般待孤!”

太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不通。

为何他稍有差池,父皇便要严惩禁足。

他是太子,是太子啊!

是储君!是大贞未来的皇帝!是他嫡亲的儿子啊!

父皇怎能为了几个贱民的性命,便不顾父子之情,如此责罚于他!

“琰儿,何必与老三、老四他们计较。”皇后轻抚他胸口,“待你将来登基,想如何处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太子烦躁地一把拍开皇后的手,“母后,这话您说了多少回了?!那老东西一日不死,我便一日动不得那几个狗东西!”

“还有,傅鸣公然绑了李恪,这不是打孤的脸吗?若无父皇授意,他岂敢如此!还有那个许正...许家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孤作对?!”

太子面容扭曲,布满狠戾,“待孤将来登基,定将这些逆臣贼子尽数诛灭九族,一个不留!”

“许家世代清流,风骨是有的,不过是站错了队。”皇后温言劝慰,“眼下莫要与魏国公一系硬碰。多树一敌,于你不利。”

“母后,您说父皇...父皇他是不是要废了孤?”太子忽然抓住皇后手臂,声音染上悲愤与惶惑。

“他是不是...要像处置大哥那样,杀了孤?!”

他究竟哪一点不如老三他们?

为何父皇能与他们谈笑风生,共享天伦,却对他百般挑剔,万般苛责?

当年,父皇便是这般挑剔大哥的。后来,大哥就没了。

如今,他也这般挑剔他。他是不是...也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会的。”皇后揽过太子,心疼不已,“即便你父皇有此心,本宫也绝不答应!”

满殿空荡,森冷寂寥。

太子偎在皇后怀中,“母后...”

他不想落得和大哥一样的下场,被父皇无声无息地处置。

倘若他不是太子了,只怕连一夜都熬不过去。

皇后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母后在。”

太子累了,蜷缩如婴孩,藏匿于殿梁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低声喃喃:“母后...别让父皇废了孤...”

皇后轻轻拍着他,一如儿时哄他入睡那般,“有母后,琰儿不怕。”

她曾有过三个孩子,都没能保住。

如今,她只有琰儿了。

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