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听听……我们文明的……最后请求！”
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撞击在那些雕刻着古老壁画的石壁上，激起微弱的回音。
林默燃烧着淡淡光焰的瞳孔，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瘦弱身影。他的帝魂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这三人的每一丝气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心跳的频率都纳入分析之中。
弱。太弱了。弱到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彻底湮灭。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弱小，反而让林默没有第一时间将他们视为威胁。相反，他们身上那股与亡骸道纹隐约共鸣的气息，以及那浑浊眼眸中近乎疯狂的希望之光，让他意识到——这三个苟延残喘的遗民，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说。”
冰冷的金属之音，不带任何情绪。
那年长男子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仿佛从这简短的一个字中感受到了无边的压力。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浑浊的眼眸直视林默——这是极大的勇气，因为在这片废墟中，敢于直视从母巢走出的人形存在，几乎等同于找死。
“伟大的存在……请允许我……从头说起……”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们的文明，您或许已经从石板中知晓了一部分——我们自称‘寂灭文明’，领悟了‘冰源’与‘亡骸’两种终极法则，曾在这片星域繁盛了……不知多少万年……”
“但再辉煌的文明，也有终结的一天。当归墟的阴影开始吞噬诸天万界时，我们是最早感知到威胁的文明之一。我们曾试图抵抗，曾试图寻找对抗归墟的方法，甚至……曾试图与它‘对话’……”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绝望。
“后来我们才发现，归墟……是不可交流的。它并非邪恶，也非善意，它只是……存在。如同宇宙的潮汐，如同时间的流逝，如同……死亡本身。而我们的文明，在它眼中，不过是即将被潮水淹没的一粒沙。”
“我们败了。败得很彻底。我们的星域被侵蚀，我们的子民被同化，我们的文明……在归墟的‘消化’中，化为了今日你脚下这片废墟。”
“但我们的先贤，在最后的时刻，做了一个决定——保留火种。他们将文明的最后一批后裔，连同部分核心传承，封印在这片废墟地下的‘寂灭避难所’中。而我们三人……就是那批后裔中，仅存的后代。”
他指了指身旁同样瘦弱的两人，又指了指身后那座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螺旋能量塔。
“这座能量塔，就是维系我们生存的核心。它汲取着废墟深处残存的微弱能量，转化为我们可以勉强维生的养分。但……它撑不了多久了。塔身的能量回路已经运转了太多年，损耗严重，即将彻底失效。而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林默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那座能量塔。确实，塔身的蓝光极其微弱，流转的速度也慢得惊人，仿佛随时可能停止。而以这三个遗民此刻的状态，一旦能量塔彻底失效，他们恐怕撑不过三天。
“所以，你们的请求，是让我帮你们修复这座塔？”
林默的声音依旧冰冷。
那年长男子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不，伟大的存在。修复这座塔，也只是让我们苟延残喘更久一些罢了。我们的文明已经灭亡，我们这些最后的遗孤，不过是在等待注定的终结而已。我们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他浑浊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混合着悲怆、不甘、以及一丝……疯狂的期盼。
“我们的请求，是希望您……能带走我们文明的最后遗产！”
“遗产？”
“是！”年长男子猛地站起身，指向身后那座螺旋能量塔，“这座塔，不仅仅是维持我们生存的工具，它真正的核心……在塔底最深处！那里封存着我们寂灭文明，对‘冰源’与‘亡骸’两种法则的……终极感悟！那是先贤们在文明覆灭前，倾尽所有智慧和力量，凝聚而成的……传承晶核！”
“我们守在这里无数万年，就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够进入母巢、并能活着走出来、且同时具备‘冰源’与‘亡骸’气息的存在！”他死死盯着林默，眼中光芒炽烈，“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承受传承晶核的力量！只有这样的存在，才有可能……在未来归墟彻底降临之时，为我们寂灭文明……留下一丝存在的痕迹！”
林默眉头微皱。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那个‘存在’？”
“因为您身上的气息！”年长男子激动地向前一步，却又本能地停住，“您身上，既有‘冰源’的寒意——那来自您身后那枚巨茧中的圣体；又有‘亡骸’的死寂——那来自您吞噬了菌心后残留的法则碎片！同时具备这两种气息，并且能活着从母巢中走出……从古至今，您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
林默沉默。
帝魂中，那因吞噬菌心而获得的无数文明法则碎片，此刻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召唤。
那传承晶核，是真实的。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帝尊的本能告诉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遗民等待了无数万年，所求的，绝不仅仅是“留下存在的痕迹”这么简单。
“你们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审视。
那年长男子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顿，随即化作更加深沉的悲怆与坦然。
“伟大的存在……您果然敏锐。”他苦笑，“是的，我们确实有所求。但那请求，并非对您的索取，而是……我们最后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庄重：
“传承晶核，蕴含着我们对‘冰源’与‘亡骸’两种法则的所有理解。您若能得到它，无论是用于增强自身，还是用于帮助您身后那枚巨茧中的圣体融合冰源道纹，都将获益无穷。我们只请求您一件事——”
他浑浊的眼眸中，两行浊泪缓缓滑下，划过那苍老憔悴的面颊。
“如果有一天，当您真正直面归墟本源，甚至……踏入归墟最深处时……请您……带上我们寂灭文明的一缕气息。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曾经抗争过，曾经……在归墟的阴影下，燃尽过最后的光。”
“我们……只想被……记住。”
话音落下，地下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身后的两人，同样跪倒在地，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眸中，同样闪烁着泪水与期盼。
林默沉默着，看着这三个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遗孤”。他们太弱了，弱到如同蝼蚁。但此刻他们眼中的光芒，却让林默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绝境中挣扎、只为守护心中所爱的自己。
帝魂深处，那冰冷的意志，微微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静静悬浮的灰蓝巨茧。茧内，清瑶的气息虽然微弱，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她沉睡的面容，透过那层朦胧的茧壁，隐约可见一丝安详。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走到了文明的尽头，是否也希望……有人能记住？
片刻后，他抬起头，燃烧着光焰的瞳孔注视着那三个跪地的遗民。
“带路。”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那三个遗民如同听到了天籁！那年长男子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颤抖着站起身，连连点头：
“是！是！伟大的存在，请随我来！”
他转身，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地向着能量塔底部走去。他身后两人也迅速起身，恭敬地跟随。
林默护着巨茧，迈步跟上。
能量塔底部，是一个比上方空间更加巨大的地下厅堂。厅堂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约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灰蓝色、内部流转着无数复杂纹路的菱形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的光芒，微弱却古老，蕴含着一种……足以冻结时间、容纳死亡的……终极法则！
传承晶核！
而就在晶核旁边，林默的帝魂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那晶核底部，竟然……还压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漆黑的、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薄片！
那薄片上的纹路，与黑色石板上的“冰源道纹”和“亡骸道纹”完全不同，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禁忌的……符号！
“那是什么？”
林默指着那黑色金属薄片，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那年长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恐惧、敬畏，以及一丝……释然。
“那是……我们文明最古老的禁忌之物。据先贤口口相传，它……来自归墟之前。来自……这片宇宙还处于‘最初’时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我们称之为——‘暗星遗物’。”
“它一直被封印于此，与传承晶核共存。先贤曾言，当能承受传承晶核的存在出现时，这枚遗物……或许也会迎来它真正的……‘有缘人’。”
暗星遗物？
林默凝视着那枚薄片上复杂诡异的纹路，帝魂深处，竟隐隐感受到一种……战栗！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未知的……警惕！
但他没有犹豫。
一步上前，伸手——将那枚传承晶核，连同那枚暗星遗物，一同握入掌心！
嗡——！！！
当晶核与遗物同时被他触碰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意志……猛地从那遗物中苏醒！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眼，穿透了无尽时空，冷冷地……注视了林默一瞬！
仅仅一瞬！
却让林默的帝魂如同坠入冰窖，彻骨冰寒！
但那意志……随即消散。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便再次陷入沉寂。
林默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手中的晶核与遗物，又看了看身后沉睡的清瑶，以及眼前三个跪伏在地、泪流满面的遗民。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与这个覆灭文明的因果……已经彻底……绑定。
寂灭遗孤，万载一诺。
暗星遗物，初现峥嵘。
帝尊之路，将因今日之抉择，走向更加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