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祖在平凡世界修行沉淀,只觉得身中之气越发强大凝实,他试着用凝实的气去轰击平凡世界,企图重新开辟一道通往外界的通道。
可平凡世界的通道是现实莲花枯萎前用现实之力封闭起来的,岂是万祖能随意开辟的?
而就在这时,一直盘绕在他身边的气说话了:“万祖啊,你没有直视平凡的勇气,那么你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方世界,永远也逃不出现实设下的牢笼。”
万祖就问:“那我该怎么得到勇气呢?”
气说:“当你有了一颗心,你就能获得勇气。”
万祖没有智慧,无法理解什么是心,于是又问道:“心在什么地方?”
气说:“心无处不在,有时渺小,有时浩大。它好动灵活,炽热无比。它因为信仰而生,只有当它身上的火焰熄灭的时候才能抓住它。”
可心的火焰又如何能熄灭呢?
万祖渴望脱离平凡,他已经有了强大的气,正需要一样能够释放勇气的灵媒。于是强烈的愿望让他忘记了原有的警惕,他直接问道:“怎么样才能让心火熄灭呢?”
气说:“谣言能让勇敢颓败,只要你驾驭了谣言,你就能吹灭心的火焰。”
“万祖啊,你使用我吧,我会帮你找到谣言的。但作为代价,我要拿走你的过去。”
万祖只是一个刚刚孕育的生灵,哪里来的过去,于是他毫不犹豫答应了气的要求。
万祖身边的气凝结到了他的头顶,变成了一个脑子。
于是万祖的第一件灵媒出现了,它是名为智慧的大脑。
有了智慧,万祖很快找到了谣言。
谣言是一朵花,颜色混乱无比,形状像是一张大嘴,向外散发出奇臭无比的味道。
“万祖啊,吃了它,你就能拥有谣言的力量。”智慧提醒道,“但是你千万不能依赖它,否则嘴里的臭味就会让你失去威望和信任。”
万祖记下来智慧的提醒,他吃下了这朵臭花,得到了一张嘴。
“智慧啊,现在我可以得到勇敢了吧?”
智慧回答:“万祖啊,你已经得到了智慧和谣言,身体里的气已经不支持你再使用一件灵媒了。继续修炼吧,直到你身体里的气足以支撑勇敢的供养。”
依照智慧的吩咐,万祖回到了岁月之泉旁,再度投身在修炼之上。
午夜,枳术结束了纳气的修行。池塘中诡异的一幕让其心有余悸,想起那些街坊邻居的谈论以及翟家三兄妹的人品行为,枳术越发觉得那个王瞎子说的有道理,自己没必要去犯这危险。
想着想着,枳术意外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睁开眼,熟悉的街道和黄泥路出现了,枳术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奇怪的梦里,只是这一次梦境里的建筑有些许变化,但整体的样子却与之前一般无二。
这样的情况枳术也碰到过,用心理学来讲就是内心世界在不断变化导致固定梦境里所梦之物发生细微变化。
依照记忆里的路,枳术来到了之前见到翟老汉的地方。
原本鲜艳的街边建筑变成了一间小院,朱红油漆的大门敞开着,似乎就是等着枳术进去。
小院子很静,静得能听见光线流淌的声音。青砖墁地,缝隙里没有苔藓,也没有杂草,干净得像是用篦子细细篦过。东南角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虬枝盘曲,树冠如盖,投下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面上刻着的棋盘格线,磨损得有些模糊了。一切都保持着某种被精心维持的、完满的秩序,只是这秩序里,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生气的僵直。
“奇怪,这次怎么没有看到翟老汉,难道梦境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吗?”枳术思考着,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脑海里,这种变化或许和自己成为了修士有关。
他尝试着在梦中世界使用气,很可惜梦就是梦,他无法像在现实中一样感受到气的流动。
眼见这小院子里没有翟老汉的身影,枳术便离开这条街,向着上一次看到游神的石像路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枳术离开不过一分钟后,那槐树下的石桌旁却有了异样。
在那似乎永久笼罩梦中世界的雾气中,槐树的阴影陡然浓重了几分。石桌旁的空无忽然有了质地,像墨汁滴入清水,一道佝偻的轮廓从中析出,仿佛是这老槐树延伸出来的一道影子。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衫的老人,背脊弯成一道陈旧的弧。他站在那里,如同那个年代庙里的泥塑,僵硬而又死寂。
枯瘦的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菜刀,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刃口,只剩下一副沉甸甸的铁躯壳。
一起,一落,发出刺耳的“咚咚”声,可这声音只在小院里回荡,仿佛那外围的高墙阻隔了一切。那单调而固执的动作,却显得格外灵动。
老人缓缓抬起头,一张脸,像是刚从久埋的石灰窑里捞出来,白得瘆人。那脸颊的皮肉向上牵扯,裂纹随之绽开,形成一个固定的、仿佛用模子印上去的笑。
翟老汉并没有消失,只是枳术来的不是时候没有看到这令人心悸的一幕。
穿过黄泥路尽头的围墙,那怪异的石像路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梦又变了,果然这一切都和修行的世界有关。”枳术眯起了眼,“上一次是碰到了极其邪性的游神,这次又会碰到什么呢?”
他迈步走进树林,顺着一条人踩出来的路往里前进。
旁边的树是模糊的,边缘带着毛糙的噪点,颜色黯淡,像是褪色的旧照片。一切都太安静了,听不到虫鸣,只有一种持续而稳定的、低低的嗡鸣声,仿佛来自损坏的旧电视机内部。
顺着声音的来源,枳术看到了一片幽绿色的池塘。
雾气似乎在这儿变得越发浓重了,那片池塘就像是被水泡烂的旧糖纸,静静地落在地面上。
随着枳术靠近,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揉皱了池塘里那扭曲的月牙。
看着天上高挂的一直不曾改变的畸形太阳,枳术就觉得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充斥了全身。他仿佛就是一个外来的第三者,被这古怪的池塘分割在了日月颠倒的世界里。
水面下是一种廉价塑料玩具的鲜红色,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是那闪烁的频率让人与记忆里坏掉的电子闹钟重合。
空气里飘着衣柜中樟脑丸气味,混合着烧木头的呛鼻味道,不由得让枳术想起了自己童年时期。那时的他穿着新衣裳,和一群玩伴在村口池塘边烧火烤地瓜,追逐打闹……
如今故人都已不在,莫名竟有些伤感。岁月的泉水中,每个人都像是朝露里刚刚出生的一只蜉蝣,渺小而又短暂,逝去的也不再能回来了。
“这是……”枳术瞳孔一缩,因为这一片池塘他太熟悉了。致使翟家小媛昏迷,灵视下诡异无比的村头池塘。
“这片梦境竟然投射出了那个池塘的样子,不过比起灵视下的池塘,现在的这个更让人不舒服,总感觉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枳术走到池塘边,俯视着水面。
水面下那抹红色越发闪烁,仿佛一只眼睛在那池塘底下眨着。
下一刻,枳术就觉得自己浑身一滞,紧接着是如无数根针扎般的疼痛席卷全身,险些一头栽进池塘。
“什么东西。”枳术踉跄几步摔在地上,再看那池塘之中,水花四溅,一只猩红无比的蟾蜍蹦了出来。
它的皮肉是透的,能看到内里一团更浓的、跳动着的暗红,像一盏在肺腑间游走的旧灯笼。腮帮子一收一缩,不像呼吸,倒像一顶褪色花轿的帘子,被风吹得一起一伏。
枳术看着,就觉得浑身的刺痛一收一缩,仿佛被那无形的绸缎拴住,来回拉拽。
“能够做到这种能力的,只有灵媒,看来这蟾蜍似乎驾驭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啊。”
万物有灵,皆可用气。而很多灵媒又是天生地上之物,因此极有可能被其他动物或是生物驾驭,获得一些恐怖的力量。
“不对啊,这是在我的梦境里,怎么可能出现现实里的灵媒呢?”意识到这一点,枳术顿觉不妙。
而那鲜红如血的蟾蜍可不管枳术怎么想的,身体那鲜红光芒随着腮帮子鼓动再度闪烁,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再度传遍枳术全身。
“明明是梦境,这痛感怎么这么真实。”枳术咬了咬牙,企图将这种感觉排斥出去。
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投射,也代表着梦境的主人就是自己。
随着枳术意念传达,那痛感果真缓解不少。只是那蟾蜍仍在鼓腮,红光尚未停歇,刺痛还在持续。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小东西是怎么带着一件灵媒出现在我梦里的,但是我的梦还是我做主!”枳术眼神一冷,直接探掌抓向那蟾蜍。
毫无阻碍,那血红蟾蜍被枳术捏在手心。依照《练气行功秘诀》上有关驾驭灵媒的部分,枳术直接尝试驾驭这蟾蜍身上的灵媒。
虽然这是在梦里,但枳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了解修行经历的机会。
灵媒,乃气之外显。御之引关元之气,缕缕促脉共行,过云门,渡曲泽,方至之止。
以十二重楼筑体,周身之气覆于再三,但觉泥宫一震,灵媒入体,引之通穴窍,合筋脉,差之毫厘则反噬立至。心与媒相感,如身一体,方得,但觉百骸虚浮,汗出如浆。
枳术按照书上指示企图剥离蟾蜍身上的灵媒为己所用,未曾想只是稍加思索,身中便有异样之感,仿佛多了一样器官,顷刻间便驾驭了这件灵媒。
而那蟾蜍失去灵媒,红色顿减,孱弱无比,在枳术手中扑腾两下,竟直接死去。
枳术伸出双手,并无任何异样,但他就是感觉其中似乎多了些什么,那抹红色自钻入其躯壳之中,便与其身相交融,不见踪影。
未等枳术有所反应,池塘边的树林里一阵响动,旋即一道人影缓缓显现而出。
等枳术抬眼一看,瞬间头皮发麻,眼前人影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个瘦得像一根被遗忘在灶台上的火柴,裹在空荡荡的藏青布衫里,脊椎骨节节凸起,如一串风干的算盘珠。
这东西没有脸,本该是面孔的位置,只有两只猪耳般肥硕的巨物垂挂下来,耳廓大如蒲扇,耳垂肥厚得近乎慈悲,像年画上招财童子的夸张变形。那对耳朵微微颤动,能听见风中的声响。
一只干枯的手掌自袖管里探出,乌黑、瘦削,指节长得不合常理,指甲盖却泛着陈年糯米纸的脆黄。
下一瞬间,枳术手中捏着的蟾蜍尸体竟一下出现在那干枯手掌之上,如同凭空被夺走一般。
手掌缩回袖口,似乎在探查着什么,巨耳一阵扇动,带起一阵腻香。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枳术向后退了几步,今天的梦境似乎太疯狂了一些。现是碰到了驾驭着灵媒的蟾蜍,紧接着又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简直就是噩梦。
那只手掌摸索了一会,发现那蟾蜍之上的灵媒消失了。顿时两只巨耳一扇,周围的风在这一刻仿佛会说话了一般,直往耳朵眼里钻。
兴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怪物耳朵一竖,枯瘦如同痨病鬼的身体扭动起来,散发出让人失神的气息。
枳术不知其中深浅,看了眼便被迷住,竟不自觉朝那怪物走去。
那两耳朵不断变换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好。”枳术虽被迷住,但精神还算清晰,当下便觉不妙,立刻就想挣脱束缚。
可那扭动的身体竟如有无穷魅力,吸引枳术前进,一时间哪怕他是梦境之主也无法做到立刻挣脱。
枳术想要动用刚刚得到的灵媒,但是梦境之中没有气,自然无法催动灵媒发挥奇效。
眼见离怪物越来越近,情急之下,枳术竟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猛得睁开双眼,枳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他的后背。
“嗯?”下意识间枳术运转身中之气排解惊恐,却发现身体之中多了一物。
那是灵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