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王凛的办公室，给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桌角，一碗刚端上来的豆腐脑还冒着热气，嫩得像一汪凝脂，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碎。旁边卧着一个茶叶蛋，两根刚出锅的油条被掰成小段，码在碟子里，金黄酥脆，散发着豆子和热油的香气。一碟切得细碎的小咸菜，颜色鲜红，咸香扑鼻。
王凛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常服，没戴军帽，乌黑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豆腐脑，不时吹凉了送一口进嘴里。那豆腐脑入口即化，滑嫩鲜香，配上一点辣油，让他胃口大开。
“旅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夹杂着硝烟和尘土味的风灌了进来。周大牛拎着个帆布包，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嗓门洪亮得像打雷，“您猜怎么着！咱出名了！”
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撂，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摞报纸，“哗啦”一声全摊在了王凛的办公桌上。报纸的种类不少，有东洲各大城市的本地日报，也有专门的军事时报，甚至还有一份英文的《东洲邮报》。每一份的头条，几乎都印着醒目的大标题。
王凛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报纸，有些意外。他放下勺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
周大牛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前倾，兴奋地搓着手：“您快看看！《云京时报》头版，标题是‘西南军团演训震撼全场，虎贲之师初露锋芒’！写得那叫一个带劲！说咱们的士兵，不管是机步师还是山地团，战术动作那叫一个标准，比阅兵式还好看！”
王凛的目光落在报纸上，标题下是一篇图文并茂的长文，配着好几张昨天演训时抓拍的照片。照片上，苏铁山的山地团正在演练攀爬悬崖，士兵们背着装备，动作矫健如猿猴；周大牛的机步师在进行步坦协同，坦克履带扬起漫天尘土，步兵紧随其后，阵型丝毫不乱。文章里用词考究，把他塑造成了一位深谋远虑、治军有方的年轻将领。
他又拿起另一份，《燕云早报》的标题更夸张：“西南强军崛起！演训场上演真实版‘钢铁洪流’，民众踊跃劳军，军民鱼水情深！”内容里不仅夸了军队，还特意提到了滇川行省民团送茶送水的事情，把他塑造成了一位得民心、善团结的领袖。
“还有这个！”周大牛又递过来一份英文报纸，《东洲邮报》用英文写着：“西南巨龙：东亚军事现代化与军民和谐的典范。”
王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标题的意思还是明白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扬了，这是在给整个西南军团，乃至他王凛本人，下一个定义，一个在国际上都足以引起关注的定义。
“我滴个乖乖……”王凛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原以为，这次演训顶多就是内部展示一下实力，堵住那些反对派的嘴。没想到，这些报馆的笔杆子这么会写，硬生生把一次军事演习，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宣传。
周大牛还在那儿滔滔不绝：“您再看看这个！《时报》的评论员文章，说咱这是在‘以演代训，以训促战’，为东洲的军事改革树立了榜样！还有人采访了咱爹的老部下，说您这是继承了大帅的遗志，把西南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王凛拿起茶叶蛋，剥掉蛋壳，却没急着吃。他看着桌上摊开的报纸，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知道，周大牛只看到了表面的赞誉，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得想清楚。
“大牛，”他开口，声音沉稳，“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夸咱们？”
周大牛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这不……因为咱们演得好嘛！弟兄们一个个精神面貌好，枪法准，战术好，谁看了不夸一句？”
“不对。”王凛摇了摇头，用勺子舀起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演得好是基础。关键是，他们需要这个。”他指了指报纸，“东洲联邦解体，九大军阀哪个不想看到别人出丑？我们突然整编了苏系，整合了西南六省的军队，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气，甚至盼着我们出乱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喊‘保境安民’，他们就说我们是‘穷兵黩武’。我们搞演习，他们就能把‘穷兵黩武’这四个字，变成‘精诚团结’。这帮笔杆子，比十个师的兵力都管用。”
周大牛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旅长您是说，他们是想利用咱们？”
“不完全是。”王凛拿起茶叶，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呷了一口，“他们是在借咱们的势。借咱们的‘势’，来堵那些真正想看我们笑话的人的嘴，来告诉全东洲，看，我们西南是稳定的，是有希望的。这样，他们各自的位子才能坐得更稳。”
他看着周大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更重要的是，他们夸的，不只是咱们的兵，也是在夸我王凛。一个能整合涣散部队、能让西南六省督军齐聚一堂、能让全国报纸都正面报道的年轻将领……这笔政治资本，可比打下几个山头值钱多了。”
周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只想着弟兄们被夸奖了高兴，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绕。他挠着头，嘿嘿傻笑：“还是旅长您想得深。反正他们夸咱，咱就听着呗！”
王凛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油条，蘸了蘸碟子里的酱油，咬了一大口。酥脆的油条配上咸香的酱汁，味道确实不错。
“传我的命令，”他咽下油条，对周大牛说，“让后勤处的人，想办法联系这几家报馆，特别是那几家有影响力的。就说，感谢他们的客观报道，希望能有机会，邀请他们的记者去我们新建的医院和学校看看，了解一下我们练兵之余，也为地方做了些什么。”
周大牛眼睛一亮：“哎！我懂了！这叫什么……嗯……借花献佛？让他们不光夸咱能打，还得夸咱会搞建设，是个‘有担当’的将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王凛笑了笑，不再多说。
窗外，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正好，将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王凛慢悠悠地吃着早餐，看着桌上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报纸，如今却成了他手里最有用的筹码。
他知道，这场舆论的仗，他和他的西南军团，赢麻了。而且，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