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西南训演

晨雾还没散透,滇关行省的靶场就热闹起来了。王凛站在临时搭的观礼台前,指尖蹭了蹭军装领口的铜扣——这是他特意让后勤处换的,野战灰布料比之前的更透气,配着锃亮的马靴,远看像块浸了水的青石板。

“少帅,人都到齐了。”李二喜凑过来,手里攥着名单,“滇关白督军、黔塞林督军、滇川陈督军、越洱刘督军、竹陇李督军、榕安张督军,六个督军都坐前排了。东洲报馆的记者和那几个外国通讯社的,也在边上架机器呢。”

王凛抬头,果然见观礼台上坐了溜穿野战灰的军官——白鸿帽檐压得低;林海支棱着;陈文金丝眼镜反着光,正低头记笔记;刘志在抽烟,旱烟袋锅子冒青烟;李儒圆框眼镜滑到鼻尖,跟张洛咬耳朵;张洛马靴踩得观礼台咚咚响,眼睛直往靶场方向瞄。

“开始吧。”王凛冲身边的传令兵点头。

号声骤然响起,靶场东边的山坳里窜出一队士兵。周大牛的卫队旅四团打头,灰布军装扎着绑腿,端着步枪呈战术队形推进。苏铁山的五团紧随其后,背着掷弹筒和轻机枪,专挑灌木丛钻——这是山地战的典型打法,专练隐蔽和协同。

“嘿!这苏系的兵!”林海拍着大腿喊,“瞧那趴草坑的架势,跟真钻山沟似的!”

陈文扶了扶眼镜:“战术动作标准,比上月考核强多了。”

白鸿眯眼望了望:“凛儿,你带他们来西南,值。”

靶场西边突然响起轰鸣。苏铁山的五团架起了迫击炮,三发炮弹连着炸在百米外的模拟工事上,尘土飞扬里能看见碉堡模型被掀了顶。刘志吐了口烟圈:“这炮手准头可以,比我黔塞的老炮手强。”

张洛掏出怀表掐时间:“从展开到火力覆盖,三分十七秒。要是真打起来,够敌人喝一壶。”

李儒推了推圆框眼镜:“我看这演训,倒像实战预演。”

王凛没接话。他盯着周大牛的部队——这小子猫着腰往前冲,枪托抵着肩膀,活像只扑食的山豹。突然“砰”一声,远处靶标应声而倒,周大牛冲身边士兵比了个“OK”,咧嘴笑出满嘴白牙。

“旅长!”通讯员跑过来,“黔塞的民团送茶来了!”

王凛转头,见几个穿粗布衫的农民挑着竹桶过来,桶上贴着“滇川民团慰问”红纸条。白鸿笑着起身:“这是陈文管的民团,跟我打过招呼。”

茶碗递到手里,是滇南的普洱,热乎得烫手心。王凛抿了口,听见陈文跟东洲记者解释:“咱西南的兵,跟老百姓亲着呢。演训是防备外敌,不是祸害乡里。”

外国记者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其中一个金头发的高个子问道:“请问少帅,今日演训目的为何?”

王凛走过去,军装裤脚沾着点草屑:“保境安民。西南山多,防个匪患、挡个外侮,总得练练兵。”他指了指正在撤收的士兵,“你看这些娃,有的刚脱离苏系散兵,有的刚从老家招的新兵,不练紧点,上了战场要吃亏的。”

金头发记者点头:“可外界有传言,说贵方……”

“传言?”林海大嗓门插进来,“咱把弟兄们的刺杀、投弹、战术动作都亮出来,谣言不攻自破!”他指了指靶场边上的成绩公示板——苏系四团命中率九成二,五团工事构筑速度第一,“这比啥都有说服力!”

刘志的旱烟袋在地上磕了磕:“我越洱行省的山地营,跟苏系五团搭伙练了半个月。昨儿个爬鹰嘴崖,人家小战士背着弹药箱还跑在我前头!”

李儒推推眼镜:“要不咋说,凛儿整编的苏系,是把散沙捏成团了。”

张洛掏出手帕擦汗:“我看这演训,该让那些老爷们也看看——咱西南不是乱打仗,是正儿八经练保家卫国的本事!”

日头爬到头顶时,演训进入尾声。周大牛的部队正演练阵地防御,苏铁山的山地团在模拟反冲锋。王凛陪着六个督军往主席台走,白鸿突然停下:“凛儿,你去跟那几个外国记者说两句。他们要是把咱弟兄们的苦练劲儿写回去,比咱自己喊一百句都强。”

王凛点头,走到记者堆前。金头发记者拿着笔记本:“少帅,您认为西南当前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威胁?”王凛想了想,“是山外的风言风语。咱西南六省,滇关种茶,黔塞产粮,滇川通商路,越洱守隘口,竹陇产木材,榕安冶钢铁——咱们守的不是地盘,是老百姓的饭锅。”他指了指正在收枪的士兵,“这些娃,有的爹是佃户,有的娘是织娘,他们练兵,是为让老家爹娘能安稳种地、织布。”

另一个戴圆眼镜的女记者记着,抬头问:“如果真有冲突,您会优先保护平民吗?”

“会!”王凛斩钉截铁,“我王凛的兵,谁要是祸害老百姓,我亲手毙了他!”

人群里响起掌声。白鸿在后面笑,林海冲他竖大拇指,陈文推眼镜的手顿了顿,眼里闪着亮。

午饭是在靶场边上搭的帐篷里吃的。大铁锅里炖着腊肉,竹篾蒸笼摞着包子,还有滇南的凉米线和黔塞的酸汤鱼。六个督军围坐在长条桌旁,东洲记者和国际通讯社的人也坐了过来。

“尝尝这个!”林海夹了块腊肉给王凛,“黔塞的腊肉,用松枝熏的,香得很!”

陈文给王凛盛了碗酸汤鱼:“少帅,喝口汤,解解腻。”

刘志递过个粗陶碗:“我这有自家酿的苞谷酒,度数不高。”

李儒推过来碟腌萝卜:“脆生生的,下粥。”

张洛拍了拍身边的士兵:“这是咱榕安行省的特产,蜜枣,给记者同志尝尝。”

王凛看着满桌子的吃食,突然想起韩暖玉熬的姜糖。他夹了块腊肉,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叔们,等演训结束,我让后勤处给各位督军老家捎点东西——滇关的茶,黔塞的米,滇川的布,让乡亲们也尝尝西南的味儿。”

白鸿笑出了褶子:“你这娃,倒是会哄人。”

陈文也乐:“我看呐,等这演训消息传出去,那些报馆,得抢着登咱西南的好新闻!”

下午三点,演训正式结束。士兵们排着队喊口号,周大牛的嗓门最响:“卫队旅四团!守西南!保百姓!”苏铁山的五团跟着吼:“卫队旅五团!能打硬仗!不怕牺牲!”

外国记者举着相机跑前跑后,金头发的高个子追上王凛:“少帅,我明天就去鹰嘴崖,再拍点实地照片。”

“欢迎。”王凛笑,“让外界看看,咱西南的防区,固若金汤。”

夕阳把靶场的土堆染成金色。王凛站在观礼台上,望着士兵们扛着枪往营地走,枪刺在夕阳下闪着光。白鸿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凛儿,你爹要是看见这阵仗,得说‘我儿子,成气候了’。”

王凛没说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姜糖——韩暖玉塞的,糖纸都被体温焐软了。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是运补给的专列,鸣笛声响彻山谷。

风里飘来野菊花的香,是苏铁山茶缸里的残茶味。王凛望着山下的村庄,炊烟正袅袅升起,几个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田埂。

他知道,这演训不是结束。

是开始。

西南的山,西南的水,西南的老百姓,从此有了更结实的屏障。

而他王凛,会守着这道屏障,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