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王凛的婚事,把整个帅府搅成了蜜罐子。二妈妈李婉清坐在正厅主位,手里攥着黄历,指尖点着“八月廿五”那页:“阴历吉时定在辰时三刻,迎亲队伍要从大帅府出发,绕城半圈,图个‘万里长征’的好彩头。”她抬头扫过围坐的姨太太们,“老三,喜糖你盯着‘福兴斋’,要枣泥和桂圆的,暖玉爱吃甜;老四,嫁妆里的百子被得赶在月底前绣完,针脚要密……”
“知道了二姐!”三妈妈赵玉梅晃着团扇,“我让账房拨了五百两,就挑那家绣娘手艺最细的。”她转头冲王凛挤眼,“到时候你掀盖头,可得把眼睛擦亮点儿——我可是花了半个月,给小玉备了支点翠凤钗!”
四妈妈陈素贞捧着绣绷凑过来,绷子上是未完工的百子图:“这娃娃的衣服,我用了十二种丝线,红的是吉祥,粉的是福气……”话没说完,十二妈妈孙悦捧着个檀木匣闯进来:“我捎了盒普洱,给暖玉压箱底!这茶越陈越香,将来小两口吵架,喝口茶消消气!”
满屋子笑声里,王凛被七妈妈张静怡拽去试礼服。月白缎子的喜服铺在榻上,滚边用金线绣着缠枝莲,他换上后,镜中映出个挺拔的青年,只是领口太紧,勒得脖子发红。
“哎哟凛儿,”张静怡笑着扯领口,“这可是按你娘当年的陪嫁尺寸做的,你小子现在长高了,得改改。”她转头对丫鬟喊,“叫裁缝来!今晚就得改好!”
王凛摸着后颈的汗,看着满屋子的姨太太们忙得脚不沾地,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韩府的偏厅里,韩伯雄正对着账本皱眉。桌上摊着“恒业商会”的采购清单:红木衣柜、描金妆台、苏绣盖头,还有一对翡翠同心锁——每样都标着“最高规格”。
“爹,这些够了。”韩暖玉捧着茶盏进来,发间插着支素银簪,“咱们又不是皇亲国戚,何必要这么铺张?”
韩伯雄抬头,眼角的皱纹堆成花:“傻丫头,这不是铺张。”他指了指清单,“你娘走得早,我就你一个闺女。我要让全东洲的人知道,我韩伯雄的女儿,嫁的是配得上她的男人——王凛那小子,我看过,有担当,能护着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个丝绒盒,打开是枚鸽血红宝石胸针:“这是我当年在北洲拍的,配你那件红嫁衣正好。”韩暖玉接过,指尖触到盒底的刻字——“韩门小玉,一生顺遂”。
“爹,”她声音发颤,“您别太操心……”
“操心?”韩伯雄哈哈大笑,“我这是高兴!当年你娘嫁我时,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恒业的生意要做,你的嫁妆也得备。”
韩暖玉噗嗤笑出声,帮父亲整理歪了的领带:“您呀,就会找借口。”
而王逸霆被姨太太们“轰”出来时,这位平时威风凛凛的大帅,被姨太太们嫌弃,这不懂,那不懂,只能出来,刚出来就撞见李二喜捧着军报在门口探头。
“大帅,西南那边又递了份新地图……”
“没看我正烦着?”王逸霆挥挥手,“去,把作战计划拿来,我得亲自核对。”
李二喜憋着笑退下。王逸霆望着姨太太们簇拥着王凛试礼服的背影,摇头叹气——这群女人,自己是说了让他们负责,但自己看一眼还不行吗?
他换了身便服,驱车往城北郊外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掠过成片的稻田,远处可见一座五层高的别墅,米白色外墙爬满常春藤,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这是他为王凛建的少帅府。三年前王凛刚订婚时动工的,他特意选了这片田野——远离帅府的喧嚣,有梧桐树遮阴,有玫瑰园飘香。设计师是留洋回来的,按上世纪北洲庄园的风格设计:一楼有挑高的客厅,水晶吊灯垂落如星;二楼是书房和客房,壁炉嵌着大理石;三楼往后是卧室,落地窗外能看到整片稻田。
他走进别墅,摸了摸楼梯扶手的雕花——那是他亲手画的图样。厨房是新旧结合的,有他们东洲的老师铜制的汤煲,也有北洲送来的烤箱等较为智能的设施,书房的书架上,他已经备好了王凛爱读的兵书,还有几本英文小说——暖玉喜欢看翻译过来的爱情故事。
“这小子,”王逸霆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夕阳,“怕是还不知道这是给他准备的。”他笑了笑,起身走到二楼卧室,掀开绣着“囍”字的床幔——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桌上的图纸。那是少帅府的设计图,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愿我儿媳,一生安稳;愿我儿子,岁月静好。”
韩府的喜糖装好了箱,帅府的嫁妆上了锁,城北郊外的少帅府落了锁,两座宅子里,都藏着最浓的期待。
八月廿五的晨光里,迎亲队伍的唢呐将响彻整座凛州。而那座藏在稻田后的少帅府,正等着它的主人,开启最温暖的篇章。
时间转眼到了结婚前一日,帅府西跨院的厢房里飘着浓烈的酒气。王凛坐在主位,看着七个兄弟挤在八仙桌旁,把一坛汾酒喝得见底。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拍在窗纸上,像在敲着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凛子!”颜泽远灌了口酒,红着脸拍桌子,“明儿你就娶媳妇了,往后可不能再跟我们说‘兄弟如手足’那套屁话——你媳妇要是瞧见你跟我们勾肩搭背,不得拿扫帚撵我们?”
满屋子哄笑。商震宇搂着王凛的脖子,指节敲着他肩章:“就是!上回在军校,你偷偷跟我们翻后墙去吃馄饨,被冯·施特劳斯罚我们绕操场跑三圈……”
“那能一样?”杨泽宸夹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那是兄弟义气!现在他成了人家姑爷,得端着架子了。”
王凛任由他们闹,手指摩挲着酒盏。这些从军校就跟着他的兄弟,有的在演习里替他挡过子弹,有的在剿匪时替他背过黑锅,如今一个个都成了他最亲的“左膀右臂”。他望着颜泽远——这小子总爱闹。
“哎,凛子,”颜泽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明儿你抱媳妇上轿那会儿……”他挤眉弄眼,“可得让我们瞧瞧你那‘铁血少帅’的柔情面!”
“去你的!”王凛抄起枕头砸过去,却被商震宇接住,反手拍在他后背上,“别装正经,我们都等着看呢!”
朱修澜倒了杯酒,推到王凛面前:“别的不说,往后不能跟我们熬夜打牌了——你媳妇要是管得严……”
“管得严才好。”董云逸忽然插话,声音闷闷的,“上回我娘催我娶亲,我还躲在后山跟你们烤兔子。凛子有媳妇管着,也算有个家了。”
赵逸辰晃着空酒坛:“就是!咱们跟着凛子从泥地里爬出来,看他成家立业……”他仰头灌了口酒,“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
王凛听着这些话,喉结动了动。他望着满屋子发红的眼睛,忽然笑了:“明儿我成亲,你们一个个哭丧个脸算怎么回事?”
“谁哭丧了?”颜泽远抹了把脸,酒液混着泪往下淌,“老子是高兴!高兴凛子终于有人管了!”
众人又笑作一团。王凛举起酒盏,碰了碰每个人的杯子:“谢了,兄弟们。往后……”他顿了顿,“我还是你们的凛子。”
“废话!”商震宇拍桌,“敢不当我们凛子,老子打断你腿!”
夜渐深,酒坛见了底。王凛送兄弟们出门时,颜泽远忽然勾住他脖子,醉醺醺道:“明儿,我们给你当伴郎。”
“当伴郎好说,但你现在给我起开!一身的酒气!”王凛笑骂着推开他,却在他踉跄着走远时,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
厢房里,七只空酒坛歪在墙角。王凛摸着桌角的划痕——那是当年他们用匕首刻的“七兄弟永不散”。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永不散”三个字映得发亮。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有了妻,有了家,但身后永远有这群兄弟,像影子般跟着他,喊他“凛子”,闹他,护他。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新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