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氤氲着几分慵懒的奢靡。明黄色的帘幕低垂,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将榻上之人掩在一片朦胧光影中。身穿绯红官服的霍如风立于殿中,乌纱帽下的面容冷峻,腰间玉带束紧,衣袂规整无一丝褶皱。他双手拢在袖中,身躯挺直如松,弯腰作揖时动作标准而恭敬,声音沉稳有力:“臣,大理寺卿霍如风,参见陛下。”
帘幕之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衣料摩挲声,随即响起皇帝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刚从温柔乡中苏醒的沙哑:“霍爱卿,来了。”话音未落,便有女子的轻笑溢出,软腻得如同上好的丝绸。透过帘幕的缝隙,隐约可见皇帝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床榻上,明黄色的睡袍松松散散地披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他怀中搂着一位容貌倾城的女子,正是备受宠爱的肖贵妃。贵妃身着水绿色的纱裙,肌肤胜雪,青丝如瀑,正娇滴滴地靠在皇帝肩头,指尖还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皇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肖贵妃的一缕秀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帘外的霍如风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朕听闻,长安街上近来新开了一处叫天下楼的地方,日日宾客盈门,十分热闹。霍卿身为大理寺卿,统管京畿刑狱,对此可有耳闻?”
霍如风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态,头微微低下,声音不卑不亢:“回陛下,臣略有耳闻。”他虽久居朝堂,心思多放在刑案之上,但这天下楼的声名近来实在太盛,连大理寺的衙役们私下都时常议论,他自然也有所知晓。
“哦~”皇帝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玩味,“看来霍卿也未曾亲临那天下楼领略一二。既然如此,霍卿便代朕多去走动走动,探探那楼中究竟有何玄妙,能让京中上下如此追捧。也好让朕听听新鲜,多了解一下这长安城里的热闹光景。”
“臣遵旨。”霍如风恭敬应答,腰身弯得更低了些,“臣定当仔细探查,向陛下如实禀报。”
“陛下~”肖贵妃忽然娇嗔一声,声音妩媚婉转,如同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尖上。她伸出细嫩的食指,从皇帝裸露的胸膛缓缓向下轻滑,眼神魅惑如丝,“臣妾等您许久了~您跟霍大人聊完了嘛~”
皇帝低头,指腹轻柔地抚过肖贵妃娇嫩的脸颊,指尖带着几分薄茧,划过她细腻的肌肤。随即,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肖贵妃的下巴,捏了捏那柔软的下颌,语气宠溺:“让爱妃久等了。”说罢,他抬眼看向帘外,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淡漠,“霍卿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是,陛下。微臣告退。”霍如风再次躬身行礼,而后缓缓直起身,转身时衣袍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步履沉稳地退出御书房,直至走出宫门,那股弥漫在殿内的奢靡气息才渐渐散去,他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了些许。
大理寺的大门朱红漆亮,门前的石狮子威严矗立。霍如风刚踏入门槛,一群身着皂衣的衙役便蜂拥而上,为首的正是他的得力助手卫平。卫平身形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凑到霍如风跟前,好奇地问道:“头儿,陛下突然召您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莫非是又有什么赏赐下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探头探脑,目光在霍如风身后张望,像是在寻找赏赐的踪影。
霍如风大步向前走着,冷峻的脸上难得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赏了份美差。”
“美差?”卫平眼睛一亮,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可转念一想,又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头儿,您上次说的美差,可是让我们在深山老林里蹲了三天三夜抓山匪啊!好家伙,那三天我们粒米未进,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硬是喂饱了一山的蚊虫!”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挠了挠胳膊,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蚊虫叮咬的瘙痒,“我身上的包到现在还没消利索呢!”
卫平的话音刚落,周围的衙役们便纷纷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想起那段难熬的经历,一个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不是嘛,那山匪狡猾得很,我们蹲了三天才摸清他们的踪迹。”“而且那山里的蚊子比苍蝇还大,叮一口就是一个大包,又疼又痒!”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吐槽着上次的“美差”,原本围拢的人群瞬间一哄而散,生怕霍如风再给他们派下什么“好差事”。
霍如风看着众人作鸟兽散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他转身走进自己的书房,抬手取下乌纱帽,随手放在案上,目光落在窗外,心中暗自思忖:这天下楼能让陛下都心生好奇,想必绝非寻常酒楼那么简单,此行怕是真的要多费些心思了。
与此同时,云溪村的晨光温柔地洒在小木屋上,给茅草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边。季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带着一夜好眠的惬意,缓缓走出房门。院子里的桃树已经开满了粉色的花朵,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地上,落在晾晒的衣物上,满院皆是春的气息。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院中的石桌,只见上面放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信封上是爷爷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苍劲,写着“吾孙儿季云亲启”。
“咦~爷爷留的信?”季云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拿起信件便快步向苏城山的卧房走去。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的陈设依旧如往常一般,床头叠放着整齐的被褥,桌上摆着爷爷常用的老花镜和几本泛黄的书籍,却唯独不见苏城山的身影。“爷爷?”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无人应答。
季云皱了皱眉,转身快步走出屋门,目光在院子里四处扫视。桃树、厨房、篱笆墙下,凡是爷爷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爷爷出门了?”他喃喃自语,脸上满是疑惑,“这一大早的,上哪去了?难道是去找村口的王大娘唠嗑了?”
他揣着满心的不解,重新走回石桌旁,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而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件。信纸是普通的糙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正是苏城山的亲笔:
“小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离开了。并非爷爷狠心撇下你一人,爷爷也想陪你走完更长的路,看你成家立业,安度一生。可爷爷知道,人终有一死,爷爷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能看着你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挺拔的少年,已经知足了。爷爷不想看到你为我难过,更不想让你独自一人为我的后事操劳奔波。爷爷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最后的归宿,那是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你不必担忧,也不必寻找。
爷爷卧房的柜子底下,藏着一个红木木盒,里面是爷爷一生为数不多的积蓄,还有一枚玉佩,那是你父母留下的信物。爷爷原本希望你能在这云溪村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远离江湖的纷争与朝堂的险恶。可爷爷深知你的性子,你就像那山间的雏鹰,总有一天会渴望蓝天,不愿再被这小小的村落束缚。
如果你已经想好了要离开,那就带上木盒和凌云剑,踏上你自己选择的路。记住爷爷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人心叵测,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切勿轻易暴露自己的武功,尤其是你的凌云剑法,它太过扎眼,容易引来杀身之祸。遇事多思,待人留三分余地,莫要逞强,也莫要怯懦。
爷爷会在另一个世界,默默为你祈福。愿你前路坦荡,平安顺遂。
—苏城山绝笔”
信纸在季云手中微微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打湿了纸上的字迹,晕开一片深色的墨迹。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天爷爷为什么总是对他说那些严肃又难懂的话,为什么会突然问他想不想出去看看,为什么会反复叮嘱他要小心谨慎。原来,爷爷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直在为他的未来担忧,一直在为他的离开做准备。那些看似云里雾里的话语,全都是爷爷沉甸甸的爱与牵挂。
“爷爷……”他哽咽着,声音沙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爷爷平日里的温和笑容,想起爷爷教他读书识字的模样,想起爷爷挥舞拐杖“教训”他的场景,想起爷爷在桃树下望着他时眼中的不舍与担忧。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痛着他的心。
“爷爷离开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季云双眼无神地望着篱笆竹门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云溪村是他长大的地方,这里有他所有的回忆,可如今爷爷不在了,这里便再也没有了让他留恋的牵挂。长安城的繁华,天下楼的传说,那些他曾经只在听闻中向往的地方,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季云!季云!”
急促的呼喊声从篱笆墙外传来,打断了季云的思绪。他抬头望去,只见刘福安正站在墙外,使劲冲着他招手。刘福安是他在村里最好的朋友,性格爽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见季云没有反应,刘福安便推开虚掩的院门,小跑到季云跟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季云!你发什么呆呢?”
季云缓缓回过神来,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向刘福安。刘福安见他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忙蹲下身来,脸上满是担忧:“季云,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多声都没应,眼睛还红红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季云低下头,用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悲伤,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事,就是……就是想着要离开这里了,有些不舍。”
刘福安听闻季云要离开,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惊讶取代,他连忙追问:“离开这?你要去哪?是要出远门吗?什么时候回来?是跟苏爷爷一起去吗?”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眼中满是不舍与好奇。他从小就知道季云不是池中之物,迟早会离开这个小小的云溪村,可真当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