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第一军司令部。
“伊佐木大佐,在前往辽县的路上,被枪杀了?”
筱冢义男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第一军麾下,驻扎正太线阳泉周边,第四混成旅团的步兵联队长之一,他的好下属伊佐木大佐,在前往辽县调查的途中玉碎了。
筱冢义男起身立正,低头默哀,但和普通大队长不同,此时的筱冢义男面色铁青。
如果是一个大队长,他不会这么在乎。
得益于明治天皇开始建立的,陆军幼年学校,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两级军官培训体系,帝国不缺普通佐官,他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很多有经验的少佐,中佐担任大队长。
帝国缺的是士兵,缺的是制造武器装备的资源和工业基础,缺的是资金。
但帝国虽然军官众多,但作为帝国最标准的,具有单独执行任务的陆军编制,联队长对军官个人要求很高,能胜任的人很少。
每玉碎一个,都是帝国的巨大损失。
“枪击?”
默哀三秒,筱冢义男接过参谋递过来的电报,粗略看了一番后,猛然抬起头看向汇报的参谋。
根据服部直臣的汇报。
伊佐木原本的目的是调查和县被袭击事件——短短一天,和县驻军玉碎三十五人,而且很大一部分死于冷兵器,甚至和县的驻军大队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为此伊佐木亲自前往调查。
经调查最后发现,出现在和县的敌人,疑似和出没在辽县的敌人是同一伙势力。
于是伊佐木乘坐装甲车,前往辽县。
结果,在半途中遭遇袭击,玉碎。
而死因,
是枪击!
爆头而死。
在装甲车里,也能被枪击而死?
“嗨。”
汇报的参谋低头确认:
“根据联队本部护卫队的电报,袭击者埋伏在公路附近两百米位置开枪,子弹穿过观察孔,命中装甲车内的伊佐木大佐。”
“而且,当时伊佐木大佐乘坐的装甲车正在行进。”
“纳尼?!”
筱冢义男眉头大皱。
如果仅仅这一次,他只会无语,感叹伊佐木运气是真的差。
这样也能中枪。
但结合服部直臣前不久递交给他的,辽县三秋大队的稀里糊涂报告,说什么敌人有夜视能力,有难以理解的百发百中的枪法,有穿透工事和墙壁的侦查能力。
以及和县的汇报。
和他的心腹爱将,坂田信哲的战报,
筱冢义男感觉到了不对劲。
难道,辽县和县附近,真有神秘强大的敌人出没?
只是三秋久司的汇报,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他可以信敌人有能夜视的装备,可以相信,敌人有某种透过墙壁和工事的侦查手段。
但夜间,;两百米距离,透过窗户百发百中,甚至连中枪位置都差不多的枪法?
甚至,让整个辽县大队士气崩溃的敌人,只有一个人?
这可能么?
这合理么?
“叫山本过来一趟。”
筱冢义男叫来了山本一木。
“这可能么?”
对于情商低的可怕的山本一木,筱冢义男直入主题。
“理论上来说,这不可能。”
“虽然帝国的工业水平、科技水平不如英美德法,但也并未形成代差。”
“不可能出现,单兵可以压制帝国一个大队的情况。”
山本一木先是否认,随后他语气一变,凝重的说道:
“但眼见为实。”
“我建议,先派人去看看。”
“你派人去看看吧!”
筱冢义男说道。
山本一木虽然在人情世故、为人处世上完全是榆木脑袋,但这人还是很有优点的,办事可靠,也绝对不会敷衍上级,谎报军情。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山本天天惦记着他那狗屁的特种作战,向全军,全方面军,甚至全国推广特种作战,哦,这人甚至还想推广到海军马鹿里面去。
很烦。
山本一木离开后,筱冢义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电报,嘴角浮现出笑容。
不管辽县那边发生事情的真假,其实都无所谓。
即便是真的,对方既然只敢小规模偷袭蝗军大队,说明没有和蝗军大部队正面接触的实力。
那就无需担心。
秋季扫荡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收获,但在电讯部门的合作下,已经通过无线电定位,以及地面情报工作,大概摸清楚了八路军总部的位置。
就在武乡附近。
为了彻底消灭八路军,多田骏将军并没有和去年一样,冬季休养生息,筹备物资,准备春季扫荡,而是紧急筹备物资,紧锣密鼓的准备冬季扫荡。
不给八路军喘息的机会。
距离秋季扫荡结束已经快两个月了,再过半个月,等下一轮暴风雪过去,就可以开始了。
···
辽县,
傍晚时分,天空中的阴云愈发浓郁了,预示着下一轮暴风雪即将到来。
然而比起天空中的阴云,辽县中所有人更关心的,其实并不是暴风雪,而是另外一场风暴——比寒风暴雪更可怕的风暴。
今天白天,辽县其实很安静,毕竟冷枪队还在组建,预计明天才能开始执行任务。
但随着二十八团、独立团抵达,新一团也开始动手,八路军在县城外活动加剧,人们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八路军大摇大摆,甚至列队走过。
无论是鬼子,还是县城里的老百姓,都已经感知到了一场即将来到的风暴。
唯有来来往往的商人掮客,才担心天气。
打起来了,也得找他们做生意,甚至消耗更大,如果八路军赢了更好,边币在辽县铺开,他们才能赚更多的钱。
而一旦暴风雪来临,他们利润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生意,就要停下来了。
“男上君。”
“什么事?”
晚上九点,男上久走进了三秋久司的司令部。
“又有一个士兵被杀了。”
男上久叹了一口气:
“在草料仓库门口,他设了一个吊索陷阱,喂马的士兵踩中被吊死了。”
“吊索陷阱,草料仓库。”
三秋久司沉默了一会。
诡雷,吊索陷阱,敌人的手段愈发多样了,军营里士兵的活动也愈发困难了,谁也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是诡雷,还是陷阱。
“大队长,最近八路军开始在县城外频繁活动,你怎么看?”
男上久话题一转。
吊索陷阱虽然让他震惊,这玩意想要布置好,需要非常高的技巧,让他都不敢随便一个人在军营里走动,但区区死一个士兵,无所谓。
今天都死了几十个了。
不差这一个。
让男上久感觉如芒在背的是最近在辽县附近大规模活动的八路军。
“男上君,准备好吧。”
三秋久司突然摇了摇头。
“准备什么?”
男上久一愣。
“撤离!”
三秋久司一字一句。
“撤离?!”
男上久大惊。
他感知到了辽县的山雨欲来,但没想到,这人居然想跑路——身为帝国辽县大队的大队长,居然想跑路,
“你身为大队长,怎么!”
男上久语气下意识变得严厉。
“我已经不是大队长了。”
三秋久司两手一摊:
“我现在,是一个二等兵。”
男上久张了张嘴,久久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是啊。
在运输队被伏击,士气崩溃的三秋大队直接逃窜,物资被八路军缴获之后,第一军司令部就直接下令,撤掉三秋久司的大队长职位,并且直接贬为二等兵。
只是,随着旅团参谋长玉碎,三秋大队军官和士兵士气崩溃,每天生活在恐惧中,害怕今晚死掉的事自己,大家都默认听从三秋久司的命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