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谋信·血证

三天后,潘小米换了一身粗布男装,用锅灰抹黑了脸,混在人群里回到紫石街。

武大郎的灵堂还设着,门口挂着白幡。她躲在对面茶楼的二楼,透过窗户观察。

武松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烧纸。三天不见,他憔悴了许多,眼下乌青,下巴冒出胡茬。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进进出出,似乎在汇报什么。潘小米听不见内容,但从武松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看,调查进展不顺利。

“客官,您的茶。”小二上来。

潘小米压低声音:“对面那家,听说死得蹊跷?”

小二来了精神:“可不是嘛!仵作验了,说是中毒加窒息,但没查出谁下的毒。王婆一口咬定不知情,那药方是她从游方郎中那儿得的,郎中早就不知去向……”

“武都头没怀疑他嫂子?”

“怀疑啊,但没证据。那潘金莲哭得死去活来,说武大是自己掐脖子,砒霜肯定是王婆下的——两人互相推诿,武都头头疼着呢。”

潘小米心中一凛:王婆果然把责任推回来了。幸好她提前跑了,否则现在可能已经在衙门大牢里。

她继续观察。傍晚时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西门庆。

武松看见他,脸色瞬间结冰。两人在门口说了什么,西门庆递上一个信封,武松看都不看,直接撕碎扔在地上。

“有骨气。”潘小米暗赞。

西门庆悻悻离开。武松盯着他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响。

机会来了。

潘小米等到天黑,换上准备好的素衣,重新梳了女髻,但没有洗脸——保持憔悴的样子很重要。

她敲响了武家的门。

开门的是姚二娘:“金莲?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武都头到处找你!”

“我、我害怕……”潘小米低头啜泣,“我怕叔叔怪我照顾不周,躲到亲戚家了。今天听说叔叔为了大郎的事寝食难安,我实在过意不去……”

姚二娘叹了口气:“进来吧,武都头在里屋。”

武松坐在堂屋,面前摆着酒坛,已经空了一半。看见她,他猛地站起来:“你还敢回来?”

“叔叔,我是来认罪的。”潘小米扑通跪下。

武松愣住了。

“大郎的死,我有责任。”她哭着说,“我不该轻信王婆,不该让她煎药。但我真的不知道药里有毒……直到大郎出事,王婆才告诉我,那药是西门庆给的,为了……为了毒死大郎,好让我改嫁给他。”

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武松的眼神变了:“西门庆?”

“是。”潘小米抬起头,泪眼婆娑,“王婆牵的线,西门庆许我荣华富贵。但我从未答应!那天他来找我,我拒绝了他,还踢伤了他……叔叔若不信,可以去查,西门庆这几天走路都不利索。”

这是事实,西门庆确实被她踢伤了。

武松沉默了。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西门庆有钱有势,我怕说了也没用,反而害了叔叔……”她哭得全身发抖,三分演戏,七分是真的恐惧。

长时间的沉默。油灯噼啪作响。

终于,武松伸手扶她起来:“起来吧。”

潘小米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赌对了。

“西门庆,王婆……”武松喃喃道,眼睛里燃起熟悉的杀意,“我要他们偿命。”

“叔叔不可!”潘小米脱口而出。

武松看向她:“为何?”

“西门庆是阳谷县一霸,与官府勾结。叔叔若直接动手,便是犯罪,到时候非但不能报仇,自己也要搭进去。”她急声道,“必须找到铁证,让官府依法惩处。”

武松冷笑:“官府?他们早就被西门庆买通了。”

“那就找他们买不通的人。”潘小米大脑飞速运转,“叔叔在江湖上可有信得过的朋友?或者……去汴京告御状?”

武松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一个妇道人家,倒懂得这些。”

“我只想为夫报仇,还自己清白。”她低下头。

又一阵沉默。武松突然说:“你变了。”

潘小米心头一跳。

“以前的你,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武松说,“现在倒有些……谋略。”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她轻声说。

这话不假。无论是潘小米还是潘金莲,都是被命运逼到绝境的人。

武松最终采纳了她的建议:先搜集证据。他联络了几个衙门里信得过的兄弟,暗中调查西门庆和王婆。

潘小米则主动要求当诱饵——她约王婆在茶楼见面,套话。

“干娘,现在怎么办?武松盯上我们了。”她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王婆果然上当:“怕什么?死无对证!那个游方郎中我早打发走了,砒霜是西门大官人弄的,跟我没关系。”

“可武松说仵作验出砒霜了……”

“那又怎样?他还能撬开我的嘴?”王婆得意道,“西门大官人说了,只要咬死不认,他自有办法保我们平安。倒是你,金莲,那天踢伤大官人的事,他还没跟你算账呢……”

潘小米悄悄捏紧了袖子里的炭笔和小木片——这是她自制的简易录音设备,用炭笔在涂蜡的木片上刻下关键信息。

三天时间,她和武松搜集了不少证据:王婆的供词(刻录版)、西门庆购买砒霜的药铺伙计证言、西门庆与官府来往的账目副本……

“够了。”武松看着摊在桌上的证据,眼睛血红,“明日我就去衙门告状。”

潘小米却摇头:“还不够。这些证据,西门庆完全可以抵赖。我们需要……决定性证据。”

“比如?”

她犹豫了一下,说:“比如西门庆亲口承认的证词。”

武松盯着她:“你想怎么做?”

“我去找他,套话。”潘小米说,“叔叔在外面听着,一旦他承认,就冲进来抓人。”

“太危险。”武松立刻反对。

“这是最快的方法。”潘小米坚持,“叔叔放心,我会保护自己。”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也是洗清自己嫌疑的唯一方法。只有让武松亲耳听到西门庆承认罪行,他才会彻底相信她是清白的。

武松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好。但若有危险,立刻呼救。”

计划定在次日傍晚。地点选在西门庆常去的酒楼雅间——武松提前买通了小二,在隔壁房间等候。

潘小米换上潘金莲最鲜艳的衣裙,略施粉黛。镜子里的人既陌生又熟悉,美得惊心动魄。

“我会活着回来的。”她对镜子里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