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现实·残像

潘小米从楼梯上滚下来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摔倒了。

右腿的义肢卡在楼梯转角处，她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左腿传来阵阵钻心的疼。医院上周的检查报告还放在包里——“左股骨头坏死进展期，建议尽快手术干预，术后可能需轮椅辅助至少六个月”。

六个月。失去自由的一百八十天。

“小米！”男友林远从厨房冲出来，脸色比她更苍白，“又摔了？跟你说多少次，等我扶你……”

“我不能一辈子等人扶。”她咬紧牙关，试图自己撑起身子，左腿却使不上力。

林远沉默地帮她坐起来，熟练地检查义肢接口。他的动作温柔得让她想哭——或者说，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自从车祸截肢后两年，眼泪早就流干了。

“医生说手术越早越好。”林远声音很低。

“手术费呢？康复费呢？”她反问，“你已经为我辞了工作，我们……”

“我可以再找工作。”

“然后继续让你养我？”潘小米摇头，“林远，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了三个月，今天终于说出口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远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是这句话。潘小米，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想着‘不拖累别人’？我是‘别人’吗？”

“正因为你不是别人，我才不想看你……”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想看你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不想看你从意气风发的设计师变成二十四小时护工。不想有一天你看向我的眼神里只剩疲惫和责任。

“我累了。”她说，其实是想说“我爱你，所以放你走”。

林远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潘小米艰难地爬向楼梯扶手，试图站起来。用力过猛时，脑袋撞上了金属栏杆。

天旋地转。漫长黑暗。

黑暗里，她听见一个女人的笑声，又像哭：“这破身子给你了，我倒要去你那花花世界瞧瞧……”